“门外,将军已着人佯作戏班,来接主子,其间因果,自有人同主子解释清楚……”
“——你不为杀贼戮敌而死,如今闯了祸便想一走了之,这便是你对救命之恩的报答么?”
情势危急,追究对错已无意义。沈未并不纠缠,只是神色紧绷,努力拆解当下情状,让自己尽可能冷静下来:
“舅舅可是有找过她母亲,索问军火的下落么?”
章苍虽自悔,却并非不明事理,听沈未问起,便将所知细具一五一十告知沈未:
“是。将军在得知嵇姑娘身份后,着人调查,发现当年确有军火图留下,便多次前往嵇姑娘家中,希望能够说服嵇姑娘的母亲交出地图,只都无功而返……”
“现下她母亲在何处?”沈未紧接着问道。
章苍的眉头皱得很紧:“仍在禾安村。”
“——阿葵的身份一旦暴露,必死无疑。她身上牵系着军火消息,魏贼势必不会善罢甘休。舅舅既已知晓,为何不将她母亲转移!”
沈未情绪愈发激动,抬起手猛地砸向床沿。
章苍面色凝肃:“将军早已同嵇姑娘的母亲言明情势及其间利害,可她却执意要在村中等嵇姑娘回来,必要见到嵇姑娘本人才肯走,每要用强,她便以死相逼,将军也没有办法,这才……”
话说到一半,他似是被卡住,张着口,却不知要如何往下说。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沈未的胸口剧烈起伏,闭上双目,竭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章苍望着沈未,又低下头,面色为难:
“将军说,如今只有让主子前去,做最后一搏。若能拿到地图军火,便是功成之时,若拿不到,当场诛杀,也绝不能让魏贼得到。”
沈未听罢,只觉胸中血气翻涌,终于难以抑制住,猛地弯腰,吐出一大口鲜血。
当年的血债,他一刻不曾忘记,也深知常炁心内的恨意与执念,更清楚在这条路上,牺牲本就在所难免。
只是他从来没想过,有一日,牺牲会从不得已的保全变成自私自利的武器。
“主子!主子你没事吧……”
章苍丢了刀忙上前来,伸手想帮他安抚,却被沈未重重甩开了手。
因情绪太过激动,鲜血不断自沈未口中涌出,很快便将洁白的衣衫染成刺目殷红。他来不及再顾虑其他,几乎是自床上跌下地,爬起来便要往前走。
“……带我去禾安村,不然就来不及了!”
简单整饬衣装,沈未坐上马车,章苍在车头执鞭,扬尘而去。为防此行生变,常炁分派了几名身手高强之人于暗处随行,一并来到禾安村。
村子里仍下着雨,四处散发着泥土的腥气,整个村庄好似笼罩在银白色的囚笼中。到了地方,除过屋檐下有两人守着外,并不见其他人来过的迹象。
沈未下了车,由章苍举伞,搀扶着往门内走去。
正屋的门扇半掩,章苍伸手推开。虽是午后,因外面是阴天,屋子里不曾点灯,显得尤为昏暗,扑面而来一股潮湿的霉味。
“——我已经说过了,除非见到阿葵,否则我是不会将图纸给你的。”
崔秋坐在窗边,右手捉着把菜刀,形容有些憔悴,怔怔望着窗外雨苔,并不瞧他二人。
沈未由章苍扶着走入屋中,闻言,近前两步,出言问道:
“在下沈未,先时曾与伯母有过一面之缘,不知伯母可还记得晚辈?”
崔秋听罢,缓缓转过头来,看清他的面容后,旋即站起身。似坐得久了,起身的瞬间,她的身体有些颤晃,扶住窗沿,面色急切道:
“我记得你……”她握着菜刀上前,又问:
“你知道阿葵在哪么?他们跟我说阿葵在宫里,这是真的么?可她不过是个孩子,如何能进得皇宫,他们在骗我对不对,他们……”
“——阿葵现下的确在宫中。”沈未打断道。情势危急,若继续拖延,等魏贼反应过来,想走也走不了了。
“如今事态紧急,伯母继续待在此处,恐有性命之忧。还请伯母尽快随晚辈离开,其中细具,待我们到达安全之处后,晚辈定尽数相告。”
崔秋听罢,却是握紧菜刀,往后撤回数步,语气充满警惕:
“你同常炁是一伙的,我不会跟你们走。”
“——轰隆!”檐外忽炸响惊雷,雨水似泄闸般自天上倒下,几乎淹没一切。
沈未知崔秋不信任他,这般劝说下去不过白费唇舌。先前为了保护阿葵,他已决意不再同她往来,可现在为了劝动崔秋跟他们走,只得掏出这张感情牌试试。
这般思索,他抬手至腰际,摘下阿葵曾送予他的那枚玉佩,往前递道:
“不知伯母是否认得此枚玉佩?”
崔秋的视线落在他掌心,触及玉佩,不禁惊疑:“这块玉佩为何会在你手里?”
这玉佩乃是她母亲传给她,她又传予阿葵的,不会认错。
沈未闻她注意,缓缓躬身低首,双手相叠敬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