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的战线拉得太长，距离结束还有五天的时候，高三学生都处于一种既亢奋又疲倦的状态。

教室的四面墙壁上，那些贴得密密麻麻的励志标语被撤下，同学们桌面上的教材、练习册也在慢慢清空。

古知今将自己的东西分门别类，有用的笔记和错题集仔细收好，没用的试卷则整理成一摞，捧到走廊放置的箩筐里，方便清扫阿姨统一收拾卖掉。

随着重物落在箩筐里，空气里扬起了细碎微小的灰尘，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她转过身直接离开，对前面的岑则之视而不见。

自在便利店碰见后，两个人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没有。

岑则之双手撑在栏杆上，高大的背影微微弓着，右手上的烫伤早已长出了粉色细嫩的新皮。

他把视线从她的背影收了回来，看着天空发呆。

这两个月，岑则之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刷题，听课，问老师，积极得不可思议，似乎把昔日对古知今的心思都用在学习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想，不念，不闻，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随着铃声响起，大家回到座位上，老徐拿着一沓成绩单走进了教室，闹哄哄的声音也逐渐平息。

“同学们，静一静。”

老徐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而略带倦意的脸，眼神里有严厉，但更多的是罕见的温和。

“这是每个人在这个学期所有考试的成绩单，现在发下去。大家看看自己的冲刺成果，有些同学一直稳步提升，也有同学进步不大，但维持良好，大家都各自分析一下，看看还有哪些地方可以再巩固一下。”

岑则之看到自己的分数，明显有些怔愣。

比起开学时，他整整提高了一百二十多分，这个涨幅，在这个阶段，几乎可以称作奇迹。

“我靠！岑少，你牛呀！”关镛的惊呼声从后排炸起，瞬间吸引了全班的目光，“你这分数，上个重本绰绰有余，两个月！你就靠着最后两个月追上来了，真的帅爆炸了好吗！”

岑则之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老徐听到关镛的大嗓门，敲了敲讲台，向同学们说道，“今次最后一次模拟考，确实有个同学进步神速，大家掌声鼓励一下岑则之，也多向他学习，最后时刻，多一分是一分。”

在同学们的艳羡声中，岑则之臭屁地照单全收，眉毛张扬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掸了掸自己的成绩单，他得意地看向那个背影。

这下，古知今就没话说了吧。

关镛见他信心大增，压低声音捧道，“欸，岑大少爷，这下底气足了吧，古大学霸不就最看重成绩吗，你拿着这个去找她，她不得和你马上和好，一高兴，说不定就……”

他挤眉弄眼，一副言尽于此的模样，但意思不言而喻。

岑则之的心怦怦跳了两下，下意识看向古知今，对方正低着头整理东西，侧脸的轮廓难得柔和，不像平时嘴巴抿得紧紧的。

他收回目光，把靓丽的成绩单放在耳边，与自己的脸并排，扬了下眉毛，向关镛问道，“够帅不？”

“帅！”关镛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鼓励道，“帅爆了！成绩就是男人最好的医美，你现在走在古知今面前，那就是大学霸+大帅哥，双buff叠满。”

岑则之没再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眼睛亮晶晶，少年意气重回眉眼，心里自然也是飘飘然，带着一股热意直涌上大脑。

讲台上，老徐在做最后的交代，“……剩下的五天，学校集中放假，大家回家后，调整作息，保持手感，但不要再拼命刷题了，重点回归课本，查漏补缺……”

可岑则之已经听不进去了，脑海了冒出了一个惊人的计划。

同学们分别后，陆陆续续地走出教室。

古知今把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拉好拉链，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最后一排的座位。

岑则之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碰撞在一起。

岑则之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她许久未见的灼热，还有一丝欲言又止的踌躇。

她点点头，移开了视线，径直走出了教室。

她想，这大概就是高考前，他们最后的交集了，一如过去这两个月，相对无言的隔阂。

高考前三天，夜晚十点。

陈女士应该睡了，客厅仍旧清清静静，窗外的绿化带传来了一阵阵的虫鸣声。

前两个月的争吵撕破了各自的体面，母女之间维持着冰冷的表面，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

古知今洗漱完，穿着睡衣正想上床睡觉，刚掀开被子一角，窗户玻璃上，突然传来几声轻轻的敲击声。

“叩…叩……叩……”

三声里带着两声的犹豫，间隔的声音越来越久，似乎在慢慢泄气。

古知今的心跳莫名漏跳一拍。

会敲响她房间玻璃窗的人，除了岑则之，就没有别人。

这么晚了，他来干嘛？

而且两人已经很久不说话了。

她走到窗前，迟疑地拉开了窗帘一角。

向外望去，绿化带内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夏天的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昏黄的路灯给他渡上了一层暖色。

岑则之剪了个新发型，露出了光滑饱满的额头，整个人显得精神、明朗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