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家门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着,鞋柜边多了一双熟悉的皮鞋,厨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叹了口气,换上拖鞋走进去。
他说的紧急文件放在了茶几上,我看了一眼,发现又是那种琐碎的小事情。
木手正站在料理台前,系着那条淡粉色的围裙,手里拿着一个打蛋器。灶台上摆着几个碗,里面是打好的蛋液、切好的蔬菜,还有一碟腌好的肉。
“你怎么又来了?”我把包放在沙发上,连带着凤给的门票,“能不能不要每次都不请自来?这样我会很困扰的。”我的语气里带着无奈。
“哦?可是你看起来并不抗拒。”他头也不回,继续搅打着蛋液。
我一时间说不出话。
“再怎么说,下次来之前也要经过我同意,”我坐到沙发上,努力让语气听起来硬气一些,“有时候我会不方便。”
“不方便?”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我,“哪里不方便?不方便带其他人回家?”这句话像一根针似地扎人。
“你在乱讲什么!”我从沙发上站起来,“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带人回家做客也是很正常的吧?比如有时候会想叫媛子过来喝下午茶,或者……或者……”
“或者?”
“或者别的朋友。”我别过脸,“你在家里自出自入的话,会让人误会的。”
“我们之间,”他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来,慢条斯理的,“貌似没有任何误会吧?”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到我面前了。
他走路的姿势很轻,像猫一样,几乎没有声音。
他牵起我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温热但带着刚洗过手的潮湿。
他的手指穿过我的指缝,十指相扣。
“喂,木手……”
“刚回家就叽叽喳喳的,看来,我的白鸟已经恢复元气了。”他另一只手揽住我的腰,将我拉进怀里。
“所以,满血复活的白鸟小姐,这次又准备把我始乱终弃么?”他俯下身,额头贴着我的,鼻尖相触。
“我什么时候把你……”
不等我说完,他吻住了我。
他慢慢碾磨,像是在细细品尝般,手指扣着我的手,握得很紧。
我闭上眼回应着,一只手环上他的背。
他的手从我的腰间慢慢滑上来,沿着脊柱一路向上,我感到有些发烫。
他的手最后停在锁骨下方的位置,没有再往下。
直到两人的唇吻得有些干燥,他才松开,但仍保持着环抱的姿势,炙热的呼吸交错着。起雾的镜片后藏着的那双眼睛,此时在读取着我的反应。
“看起来,你并不讨厌我对你做这些。”他的语气该死地从容,还带着一丝戏谑。
“哈?谁让你总是突然间……我才没有……”
我的脸很烫,张了张嘴,又被他用吻堵住了。
我这下彻底说不出反驳的话了。
“那么,”他松开唇,微微歪了下头,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我是否可以认为,我们之间已经确认过了呢?”
“我……我才没有始乱终弃。”
我垂下头,声音很小,听起来有些别扭。可他已经听见了,轻笑了一声。
他这才满意地松开怀抱,退后一步。
空气重新流动起来,我深吸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竟然心跳得厉害,这种感觉混乱又羞耻。
他站在那里,安静地端详着,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的目光忽然从我脸上移开,落在身后的沙发上。
我顺着他的视线回过头,他在盯着沙发上的信封。
是凤重新给我的舒伯特的门票。刚才被木手那么一闹,完全忘记了它的存在。
我一瞬间露出的慌乱,立马被他捕捉到了。
“啧,真是没完没了。”
木手的笑容消失了,他眯起眼,看着那个信封,像是在自言自语。
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了下来,灯光落在他肩上,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沉默的影子。
看到他奇怪的反应,我猛地想起那两张消失的门票。
“是你拿走的吧?木手。”
“你指什么?”
“票。”
他的脸沉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眼镜冷冷地反光,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走动的声音。
关键的是,他没有否认。
“你……扔了?”我问。
“如果我说是又如何?一进门就看到地上躺着一张纸,以为是垃圾呢,顺手清理掉了,呵呵呵……”
他站在那里,双臂交叠在胸前,露出刻薄的笑容。
“这里是我家!你凭什么乱扔我东西?”我生气了,冲上去质问他。
“送了一次还不够,还送两次。舒伯特的票什么时候这么滞销了?”
木手站在那里,双臂依然交叠在胸前,嘴角那抹刻薄的笑纹更深了。
“不是的,那场音乐会的门票很难抢,那些门票是我特意拜托凤……”
“特意?特意拜托他陪你听音乐会?”
“木手,你能不能听我说完!”
“一张票不够,还要两张,现在还有第三张、第四张,我怎么没听说,凤律师现在转行当黄牛了?呵呵……”他向前走了一步,说的话像刀刃一样锋利。
“不要太过分了!”
“我不认为我这样算是过分了。毕竟,”客厅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把那道刻薄的笑容照得惨白。
“刚刚我可是看到某人在楼下依依不舍的,我的视力应该没有出问题吧?”
“那是因为……”我显得慌张,想说的话卡在喉咙说不出来。
“因为他是凤?”他打断我,“因为他温柔?因为他永远理解你、永远不给你压力?还是因为他从来不会像我这样……”他指了指自己,声音突然卡住了。
“为什么你这个人总是浑身是刺呢?”我的语气透出一丝疲惫。
“那你呢,白鸟小姐?八面玲珑?”他的声音越来越冷,“一开始是迹部,然后又是凤,是不是谁邀请你,你都不会拒绝?”
他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发抖,眼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我的心里,我僵直在原地,身体像结冰了一样。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我忽然觉得很累,像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请你离开。”我说,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不要再来了。”
“如你所愿。”
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那个惯常的冷笑,
但是失败了。
他转过身,慢条斯理地解下那条淡粉色的围裙,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