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傻了,行凶者其他二人也傻了,小唐泽菲更是愣在当场。救人者乃是初级中学今年的毕业生,名叫虞从义,足足比行凶者们大两个年纪,更是比唐泽菲大四岁。他摔翻那人以后,叉着腰,凶狠的站在他们中间,比任何人都高大的多。
小虞从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颇为蔑视的看着三位挑衅者,“没用的东西!有没有还想打架的?尽管来!”
那三位少爷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欺软怕硬。钱少爷还有些不甘心,而虞从义撸了袖子走到他跟前,向他展示了自己的拳头。方才同伴被打的那一下,虞从义毫发无损,而对方已经趴在地上动弹不得。钱少爷眼见他们仨加起来都未必能有一个虞从义的实力,连忙夹起尾巴,灰溜溜先行逃窜。另外两个同伴见他这副德行,也二话不说,尾随其后,虞从义满意的看着他们背影,然后扭头向唐泽菲望去。
他忽然惊讶了——因为他看到了一个长得几乎像瓷娃娃一般的黑头发外国小男孩。他不知道如何与对方沟通,盯着他看了片刻,嘴边动了动,竟是没说出话来,便抬腿要走。哪知唐泽菲此时从地上爬起来,艰难说了句,“谢谢你。”
虞从义感到十分好奇,停下脚步走到对方身边,此时的他,要比对方高足足一个头。他问,“他们一直这样欺负你吗?”
唐泽菲点点头。他不太与人说话,所以尽管对虞从义心存感激,他还是保持了矜持与冷淡。虞从义听了,便有些不解,“他们为什么这么对你?”
唐泽菲抬起头,话语呼之欲出,可就是倾诉不出口。他想了想,最后竟然憋的脸颊通红,他吐出几个字来,“因为我胆子小。”
虞从义因为总是看上去阴晴不定,其实在学堂里也没有几个朋友。这个小学生让他觉得非常有趣味,他想了想,就笑了,对唐泽菲说,“你跟我来!”
“干什么去?”唐泽菲有点好奇。
“嗯…带你看好看的!”
唐泽菲便跟着他的脚步,两人鬼鬼祟祟摸进校书馆。“看书么?”“嘘,别说话!”两个小鬼都没有书票,可是翻墙进的书馆读的书反而更令人着迷。虞从义轻车熟路,带着唐泽菲拿走了那一个系列的《八大剑侠传》。
“就是这本!我之前看过这个,这个特别好看!”虞从义拉着唐泽菲,摸出书馆,溜到一个僻静地方坐下。
这可比学校里修道士先生讲的经文有趣的多。书中史传笔法与神魔元素构成的新派武侠世界在少年眼前展开,玄裳仙子、铁伞先生、纸刀客的奇功妙法让他们瞠目结舌,这一整个下午,他们躲在书馆后园绿荫遮蔽的红砖墙下,津津有味两人一本书的看了一个下午。
直到散了学,唐泽菲跟在虞从义身后,满腔都是对武侠的崇拜迷恋,摇摇晃晃很幸福充足的走在黄昏的玛利亚教堂广场上。酉时的钟声敲响了,他们俩在教堂门口分别。
“我明天还来找你。”虞从义这么说。
唐泽菲很开心的笑了,他这是第一次对陌生人这么笑。真奇怪,他明明并不知道那个哥哥叫什么名字,读初级中学的哪个学堂,却意外的相信他第二天还能见到他。
翌日,唐泽菲果然在教堂的大柳树下又见到了虞从义。虞从义穿着衬衫短裤,露出被阳光晒的亮亮的胳膊和小腿。他靠在一块石头上吹口琴,唐泽菲就慢慢走近他,很欣赏的听。
虞从义吹完一首曲子,偏过脸,便在晃眼的阳光下看到了绿荫成片里,唐泽菲站在垂柳树梢下,望着自己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你有点像我弟弟。”虞从义看着他这么说。
“像你的弟弟?”唐泽菲走近了,站在他身边,似懂非懂。
虞从义收起口琴,放在背包里。“对啊,你呢,你家里有弟弟吗?”
“有。不过是爸爸收养的,算不上是亲弟弟。”
虞从义想了想,觉得有些奇妙,不过这事真算不上是稀奇,他扯扯嘴角,“我弟弟也…唉,管不了那么多啦!”说着拉着唐泽菲手腕,向前跑去。唐泽菲也一下子将这些闲事抛诸脑后,跟着他放肆奔跑。
这样的快乐持续了一个多月。两个月后,唐泽菲的父亲唐威逊洛伊斯忽然出现在玛利亚教堂门口,沉着脸让他立刻回宿舍收拾东西。
“做什么?”从教室跑到走廊上,唐泽菲怯生生又鼓起勇气问父亲。
唐威逊洛伊斯低头看着儿子,似乎发觉了大儿子性情的变化,然而他并不善于理解这些,“小泽菲,爸爸给你办了转学,家里要搬家,你不需要在这里念书了。”
“为什么?”唐泽菲一下就急了,捏紧了拳头,“可是我不想走!”唐威逊洛伊斯瞪着眼睛盯着他,“你说什么?”唐泽菲被他恐吓住了,怯生生的低下头,握着拳,嗫嚅。
米斯特唐不再去理会他,拉着他的手腕就往前走。
唐泽菲瞬间就湿润了眼眶,一边被拖着往前走,一边不住哼哼唧唧哭哭啼啼回头去看,然而他看不到任何人。转学,意味他也许再也不会见到他唯一的朋友了。
唐泽菲被生拉硬拽出玛利亚教堂塞进汽车后座的时候,仍然不懈贴在车窗向校内张望,可是,直到最后他也没能见到那个他想见到的身影。
…
十七年后,当初那个记忆里高挑少年的身影模糊不清,再也寻不到当年的样子。落满金黄梧桐叶两人分别的交叉路口,唐泽菲望着虞从义的背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