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道汇丰银行后,英国榆树林围绕一座欧式的三层洋楼,一辆黑色庞蒂亚克缓缓从左道驶入迎宾树林,没入漆黑夜色笼罩中的后花园。
车子停稳后,洋楼门廊下跑出来两位黑色西服男仆,毕恭毕敬为少爷打开后座车门。唐泽菲一步跨下车,站在大门前,抬首仰望灯火昏昧洋楼景观,深秋寒意悄悄渗入他单薄大衣外套。
“爸爸在吗?”唐泽菲一边走进楼内一边问候在旁边的男仆。那男仆点点头,接过他脱下来的外衣。“老爷在书房。少爷,需要带您过去吗?”
“不用,我自己过去。”唐泽菲打发仆人道。书房就在一层,他进门前习惯性先敲了门。
“爸爸?我进来了。”他走进书房,看见父亲在伏案写着什么东西。
“回来了。”唐威逊洛伊斯抬眼瞟了眼他,手下不停速度。
“嗯。”唐泽菲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他桌上,像在思索什么。
“裁缝店去了吗,爸爸的那件西装怎么样了。”
“领子大了,再改一改。”唐泽菲顿了顿,“爸爸,我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他直言说道,“我念初级小学去过的第一个学校——玛利亚教会学校,不知您是否有当时学校人员的名单?”
“你需要这东西做什么?”米斯特唐问。
“我突然记起来当时关系还不错的一个同学,想知道那人现在如何了。”唐泽菲道。
“那教堂早就永久关闭了。说是要新建个工厂,那里本来就偏么,”米斯特唐终于完成笔下事务,合上钢笔笔盖,放在一边,他双手捏着那张白纸站起来看了看,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放下纸,他终于正视了唐泽菲,“怎么想起这个来了。”没有等唐泽菲回答,他转念一想,“噢,唐泽菲,杀害立树的凶手下落,可找到没有?”
“爸爸,抱歉,还没有,”唐泽菲表情变得有些无奈,想了想,说,“昨天去了北洋医院,刘法医和我谈话说,立树是被一颗5.56毫米口径子弹直接击中心脏,而且在很深的位置,以立树当时伤口位置死亡地点与建筑物的距离来看,推断那个人是躲在室内刺杀,而且身手十分了得。”
“不能再拖了,他的遗体需要火化,可怜的立树…因为这些还不得安息…”米斯特唐的眼角垂下来,双手搓了搓脸颊,“你说的这些,知道这些没有用,只会让我更心痛罢了,我只是想知道为何还是没有找到凶手?”
“凶手藏在室内人群当中,却做的非常隐秘,当天他的行为几乎没有目击者。”
“这就是你的手下找了五天得到的?”米斯特唐显然是有些愠怒了,他垂下来的眉变平了,眼睛也看着唐泽菲,“爸爸把身边最得力亲近的卫士都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培养的吗?”
“爸爸…”
米斯特唐沉默一会,才喃喃说,“这些人,如此无用,唉…唐泽菲,你让爸爸失望了!”
唐泽菲微微怔了下,语言加了速度,“不,爸爸,你听我说,此事我觉得不能完全从立树身上下手。凶手心思既然如此缜密,必然对于立树,是做了万无一失的保证,可若是其他的地方出了问题。”
“唐泽菲,这都是你的假设,对不对?”
“…”唐泽菲的语言做了停顿,望向父亲,“爸爸,您对此事有何看法?”
“你继续说你的。”米斯特唐此时一直抱臂靠在桌前,沉着目光盯着他。
唐泽菲比他的父亲身量相同,甚至可能还要高一些,此时看向父亲的眼神也有了变化,焦躁一向不会出现在他身上,然而此刻,也隐隐有了这样的趋势,他快速思考了一遍,斟酌措辞,“爸爸,我的意思是,既然那天林公馆的侍卫将每名到访者都仔细检查过,那问题必然不是表面所看到的,我建议还是要从林公馆内部寻找。”
“如何?”
“林公馆的保镖,下人,司机若是有心,一定能察觉到什么,即使没有这些,林公馆这栋建筑,怕也是疑点重重,若是能仔细排查…”
“道理是这样说,你知道这有多难?”米斯特唐抿紧嘴唇,眉毛彻底皱起,成为曲线,并且嘴里很重的“匝”了一声,“立树在那里死的,我难道没有过考虑这些吗?可是你想想,林公是什么人?这样子做,简直胡来,一点也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除此之外又有什么办法呢?人死在他们那里,我们在这里干窝火,也没有太大意义。”唐泽菲的语言变得冷硬,身子没动,可是目光沉下来,面对这不可理喻的父亲,他变得有些灰心。他甚至突然回想起来很小的时候的一件事,那时候的亲生弟弟死了,父亲有像现在一样生过气么?于是目光便重新回到父亲脸上。
唐威逊洛伊斯仍然靠在桌子边,目光沉沉与唐泽菲对视。他少了年轻时候温文尔雅的气度,目光疲惫变成了精神疲惫。似乎随着岁月磨练脸上皱褶加深,他面貌变化的同时心性也发生了变化。生意场上做的越来越风生水起,也没能抚平他的心性,他的脾气逐渐古怪并且易怒起来,不知道是要还哪门子的债,他面对唯一的亲生儿子,却常常为另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发火。虽然这个亲生儿子在他看来也没有因为血缘的缘故多亲近,甚至有时如同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