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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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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物价暴涨,对天津商人也没好处,我们进出口有的关税也有影响吧,”唐泽菲虽然不太关心商会的事,却也不是没有留意过。

“商会应该马上就要有动作,”米斯特唐收了收桌上纸页,抬眼观察性的端详了唐泽菲的脸,又叹了口气,很轻的说,“你长得越来越像你母亲了。”

唐泽菲没太搞明白他父亲的思维如何会这么跳跃,他慢慢走到桌前停下来,看见父亲似乎还有话要对他说。

“你看下这个,”米斯特唐想起了什么似的,摸索着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来一样东西。那是用丝手帕包着的,打开来,一颗圆形银色金属扣子躺在里面。

“这是林公的手下拿给我的,”米斯特唐端着这颗纽扣,“这很有可能是杀害立树凶手留下的。”唐泽菲连忙接过这枚扣子,仔细看时心里咯噔一下——他记得自己在那天林公馆,捡到过一颗一模一样的扣子。

说实话,他对唐立树的死没什么感觉,听到这弟弟死的时候他只是震惊了一下——然后就没别的情绪了,没有愉悦,也没有悲痛。唐立树和他很不一样,自从认定自己是唐家人以后就比他更关心家事,这人仿佛是在做生意方面特别有头脑,到后来几乎能做他父亲的左膀右臂,这样的人,怎么能不受父亲的重视更多一点呢?他还了解到对方仿佛是一直在做烟土生意,死前一个多月前,正琢磨着怎么垄断天津铁路运输烟土,乃是不得了的大事,可惜,这事没做成,也许还惹上仇家,一命呜呼了。

唐泽菲望着那枚扣子,象征性说道,语气听起来甚至有点冷漠,“这枚扣子,样子倒是别致。”他掩盖了自己曾经见过这枚扣子的事实,然而望着上面精致的石楠花图案,他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米斯特唐再次揉揉眉心,他知道自己这个大儿子向来对家理之事淡薄,人情冷暖这一方面如今看来也很令人担忧,他张口便道,“唐泽菲,他是你弟弟,你就没有别的想说的吗?”

唐泽菲抬眼看了眼他,轻轻叹了口气,“这扣子是谁的?”

米斯特唐把手绢压到他手里,站了起来,下命令般的说道,“你今明两天别出去鬼混了,现在首要任务是查清楚这扣子的主人。”

“父亲,”唐泽菲站起来,看到米斯特唐眉头慢慢的拧起来了,这是一种他已经开始不耐烦的表情,“不管你信不信我,我自始至终没有把唐立树看作我的对手。”

米斯特唐手里整理纸张的动作停下来了,他有些惊讶的看着唐泽菲,唐泽菲举起那枚扣子,向他扬了扬手,然后转身,走出了书房。

虞从义不知道他仅仅晚去宪兵部两个时辰部内就会出如此不可理喻的事情——他的副长李铭今天早晨莫名其妙被一队自称是警卫队的人抓走了,而英租界的警卫部与宪兵部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他们大概率也没有抓捕权限去逮捕一个他部下的人。

虞从义觉得自己眼皮在跳,问了一圈部下都没能问出李铭被捕的真正原因,他开始思考李铭最近是否是犯了什么事,然而思索再三也没觉得这个平日里看上去异常严肃认真的小伙子究竟能捅出多大的篓子——后来一个部下小心翼翼的提醒他,似乎当时李铭正在他的房间书桌前为他整理新到的一批档案册——虞从义忽然知道为什么自早上以来眼皮就跳的如此厉害了,这一定是冲着他来的。

“警卫部的人说李副长杀了人,要带回去审,”其中一个部下大着嗓子道,然后又格外压低了声音,“总长,李副长难道有什么仇家吗?”

“总长,我最近就看见李副长表情不太对劲,一直心不在焉的,到底是怎么了,他不会真的…”有人凑上来,附和道。

“闭嘴!”虞从义很严厉的瞥了一眼他们,“在我回来之前,谁都不要将此事传出去,我会去处理,另外,要是我再听见此类谣言,就等着被拖到地下优待室禁闭一天一夜吧。”

那两个小兵很快捂上了嘴,不敢再发一言。虞从义平时极少对他的部下说这种狠话,神色也没有这么凶狠,那么他们也必然知道,此事的重要性了,于是都很识相的点点头,迅速的隐没了身影。虞从义迅速理了理衣衫下摆,正了领口袖口腰带,将桌上堆成一叠的文件叠好推到桌角,确认自己以及这间屋子看上去毫无破绽以后,独自一人走出了宪兵部大楼。

他不想让人看出他的慌张,任何细节都有可能暴露他的弱点,毕竟,除了宪兵司令部一级军士长他确实还有另外一个职业:蒋家的雇用杀手。

他猜想,对方也许是,不,一定是自己此前某次刺杀任务受害者的仇家,不知怎么的知道了自己的另外的身份,报给警卫部后警卫部带入来缉拿他,而李铭那个可怜的小子或许正是因为不小心在他办公室里,被误认为是士官长而被逮捕…其实他们要找的,根本就是他自己,那么这样一来的话,事情就远比他想象的复杂的多了,可是方才在宪兵部,被惊动的也不过只是他那档案室附近的手下,尚未到整个部里都慌乱的程度,这也很令人感到蹊跷,除非——

虞从义想到一个组织:私人警卫队。

这是一个游离在天津警备司令部底下的一个神秘的组织,准确来说,他们不完全属于政府机构,却又没有完全脱离,他们依靠私人委托替雇主缉拿仇家罪犯来获得丰厚报酬,他们的行动不归警备部管,却受警备部的保护(缉拿某些的犯人的时候,他们有权获得警备部的帮助,当然也会因此上交一部分数目可观的报酬,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的委托人基本上都是大富豪商人这类的人物),他们会按照委托人意愿囚禁或者处死那些他们所谓的仇家,并把这些记在警备部档案里,得以免除某些烦人的法律程序,是富人们用来专门解决一些游离在法律以外的,他们想要解决的私人恩怨。

虞从义并不了解这样一个组织,然而仅仅是道听途说的,也够让他心里证实了,因为一路从目击者的口中问下了,他越来越发觉,从种种迹象表明,对方的确是冲着他来的。

这也是他为什么独自一个人的原因。车行进的道路越来越偏,远离警卫部的各种据点,他在不久后到达了一处花园门前,把车停在路边,从车里下来的时候,他简直要怀疑自己是否找错了方向。

他站在的这个位置水平略高,能够一览无余看到这一片所有的景象:三面环绕松树林的一片平坦坡底,一栋西式三层别墅伫立在一圈由绿色花圃组成的巨大的花坛中央,如果现在是春季或者夏季,他很肯定这里一定开满了各式各样颜色的鲜花,花坛周围是铁栅栏红砖墙围成的一个一个的院子,没有养殖什么牲畜,但是应该是种植了其他比如番茄葡萄之类的果蔬,爬藤植物爬满了这些红色的墙面,小径顺着这些墙根弯弯绕绕向花园中央的洋楼延伸而去。

虞从义站在院子外面,被那些铁栅栏拦住了去路,并且也可以确定这里并没有其他道路可以让他进入这片花园,看着那些黑色尖头如矛的铁栅栏,他咬了咬牙,捋起袖子,爬了上去。

不仅是为了对方,也是为了自己,他必须也得把李铭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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