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风明同杨小姐用完饭后,已然深夜。他并没有选择与她一起过夜,而是直接回了家。离开北明公馆,一路返回别墅的路上,他心情很愉悦。
维多利亚街道两旁的梧桐已经掉光了叶子,路牙子边稀稀疏疏黄色枯叶被寒风卷着轻飘,发出稀里哗啦的声音。蒋风明弯腰从车里跨出来,哼着小调,站在庭院门口。
联排别墅里灯还亮着,蒋风明猜测应当是大哥回来了。大哥这么晚还没歇下,是在等自己的意思。他没有选择与杨舒才过夜也是因为这个。想起心里琢磨的那些事,他恨不能立刻三步并作两步立刻上了楼去,将这些好消息速速说与大哥听。
虞从义站在客厅落地窗前面向窗外,右手夹着一支烟明灭着。烟雾顺着旁侧半开的小窗溜出室内。听到身后动静,他回了头,看到蒋风明,“回来了。”
蒋风明脱了外套,往手中呵气,吩咐下人,“好冷,快把暖气打开。”
“大哥,”他随后坐到沙发上,翘起了腿,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了烟盒,他十分愉悦的看着虞从义,语气神秘,“我今天知道了一个大秘密。”
虞从义掐了烟,关上窗,走到他身边,在他身边坐下来。哄他似的,“你说说,什么秘密?”
蒋风明欠身一够,从桌子底下摸出来一只打火机,给自己把烟点了,慢慢凑在嘴边吸了一口,他看着虞从义,眼神发光,“你知道姑姑和杨瑞年这家伙,有一腿吗?”
虞从义没有想到会是这个话题,也是没立刻意会到他的所指,因此顿了一下,然后摇头。蒋风明看见他这个表情,神秘兮兮道,“嗬!北明公馆藏龙卧虎呢,我今晚去那里陪杨家妹子吃晚饭,她家一个不得了的女仆和我说了些事。噢,那厮本是扭扭捏捏不想说的,我稍微向她示了个好,她便什么都招了。大哥,你不知道,哎哟这简直能写成一片风月秘闻发表在报刊上!”随后他向旁边一靠,手臂搭在虞从义肩膀上大笑起来,“你不会想到杨瑞年这小子竟然是这么个货色,这个杨家啊,我看是要完了!现在不仅斗不过我,还有把柄在我手上呢!”
虞从义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很认真看着对方,“你刚才说,姑姑和杨瑞年?”
“说来话长。”蒋风明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喷出烟雾,“这杨瑞年和姑姑啊,其实早就互相认识了,只不过只见过一次面还都不知道对方身份。你也知道姑姑她,长成那个样子,挺惹那些老爷们爱的,这杨瑞年自然也……可是姑姑嫁到杨家,岂不是要成杨瑞年他小妈了,于是这杨瑞年不干了。”
他偏过头去看了一眼虞从义,发现虞从义正面目严肃且认真的看着他,立时便兴奋起来,感到十分有趣。“这父子俩既然争起了一个女人,那事情就很有意思了…姑姑还真行,把他们爷俩都拿捏得死死的,反正上/谁的床给谁□都一样,谁也不耽搁,熬死一个是一个,杨家就这一个独子嘛,杨项虽然气的要死却也不敢真的拿他儿子怎么样……最后杨瑞年这小子估摸是实在受不了了,”蒋风明嗤笑一声,有意绘声绘色的描述其中场景,用词是鄙俗不堪,说的那是意犹未尽喜笑颜开,“…向他老子提出来要分家,既然分家,那这女人总归不能一分为二啊,你猜姑姑选的谁?”
虞从义没说话。
“杨瑞年有种!哈哈哈哈哈哈哈…”蒋风明说完爆发出一阵大笑,凑近了虞从义并且搂住了对方,用了摇晃两下,语气是十分的幸灾乐祸,“杨项他老爷子不会想到自己也能有今天!自己的女人跟了自己儿子,还嘲讽他不行,说他用药也硬不起来!他要不要气死的?这比被刀子捅还难受吧哈哈哈哈哈哈!姑姑也是会说,我看这老爷子没背过气去也算福大命大了,你说他从此该不该恨他儿子,也恨姑姑?”
“是杨项杀的姑姑?”虞从义这个时候问。
“是,不,不准确是他,但也与他脱不了干系。只是不是他动的手,上次照片里那个唐家少爷和陆晋,他们俩算是杀姑姑的刀吧,杨项是背后主使。”蒋风明想了想饶有兴味的说,“所以大哥你想上次码头那回杨瑞年那小子的反应,还有这次他请求我们这态度,这一切也能说的通了…噢,还有,这事杨瑞年被瞒的死死的,至今未知,他千查万查这账也没查到他老子头上。”
他一直在说,虞从义的眉头却越皱越深。
“大哥,你说这杨家父子是不是令你我都开了眼,”蒋风明边笑边说,“姑姑虽然也算是个可怜人,却也比他们好不到哪里去,可以见得,他们三人性质相同,属于蛇鼠一窝。”那些侥幸的话他在虞从义面前是不敢表现出来的,他总觉得大哥应当是不喜欢自己这种想法的,因此他此刻笑归笑,并未表露更深层次自己轻松的原因。
蒋风明说完,擦了擦刚才大笑而出的泪水,抽空腾出眼睛看了一眼虞从义,发现对方并没有在笑,反而神情是十分的严肃,眉头皱着,沉默不语。
“大哥,你怎么了,你怎么不笑,”蒋风明揉了揉眼睛,向后薅了一把头发,随后举起烟,深深的吸了一口,没等他继续说出话来,就听见虞从义道,“你说的这些,可是都属实么?”
“嗯?”蒋风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虞从义听完的反应竟然是这个。他从小跟大哥长大,知道大哥平素是偏于不苟言笑居多的,可是这种不解风趣甚至质疑自己的语气仍然会令他听起来感觉不太对劲,他下意识为自己辩驳,“是啊,这……”
“那个下人,我们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会胡乱编出什么故事,毕竟不是知根知底的人,都不可信。”
蒋风明没有想到虞从义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做出回应,“大哥你傻啊,这些一定是句句属实的,那个女仆没有必要骗我,更没有必要在我面前诋毁杨家,更别说诋毁姑姑了,她讨好我还来不及呢,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见她说的,一定是真的!”
“不一定!”虞从义加重了声气,重复道,“不一定,你我又不是杨家的人,怎么能够知道在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这一句下来,几近失控,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捏紧了拳头,心跳自从方才便加速的鼓动着,一阵阵让他慌乱。
随后,虞从义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控,忽然镇静下来。然而心跳依旧很快,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揪紧了并反复揉搓着,耳膜里闷声鼓噪的是逐渐清晰的呼吸声。他难以置信的又心疼又不甘的倔强堵在他喉头,让他仿佛吞了锈片那般的说不出话,而蒋风明并没有想要给他一丝放生的可能,他斩钉截铁的说,“即使你我确实不是杨家的人,但是其实现在细细想来,这些端倪也早已经有迹可循,难道不是吗?”他顿了顿,意识到什么之后抬起目光,直接对上虞从义的视线,“大哥,你为何要帮他们说话,杨家这样子的情况,难道对我们不是有利的么?”
虞从义闭了闭眼睛。他没有不相信蒋风明的话,他只是心疼与不甘心,只是听到蒋洁洁在杨家的处境和她的行为以后的不知所措和心乱如麻。他不敢拥抱又格外珍惜的,难道就是在别人身/下被他们和选择被他们这么践踏着的么?他愿意相信这些其实都是她的不得已,是无关人等口中的□□荒唐,也是他们口中的笑料谈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