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回宫中时已接近丑时了。仁寿宫的灯火熄了大半,远远看去昏暗一片,离远些的宫殿都瞧不清楼影。贴身侍官元见山点着灯火远远相迎,怀里揣着棉衣,一见太后便连忙给披上了。
“就这么几步路,进屋还得脱了,多碍事。”太后抬手拦了袍子,快步进屋,在卧房靠椅上坐下。贴身侍官给他解衣裳,他问:“别的下人都睡了?”
元见山颔首,轻声答:“都睡了。”
太后又问:“这期间来过人没有?”
“内务府的人来送过炭火,奴才在院门口接过来了篓子,那人没进院。”元见山换完了衣裳又备茶,说:“别的就再没人来过了。”
太后没接话,便是默许无事。他品了口茶,眉目因为尚好的温度舒展了些,搁下杯子说道:“今晚接的那小犊子,真是令哀家防不胜防。看着挺文弱,说起话来却不老实。”
元见山看太后面色尚不错,便问:“那皇子说什么了,莫非他敢愚弄您?”
“这他倒不敢。他是个明白人,他既在我的院子里住下便是一身两命押在我手里,他夫君还等着我相救,他哪里敢造次。”太后说,“不过是交谈之余让他软磨硬泡了些别的。我原本答应了帮他夫君说情的事,可他竟又提起他表舅舅元汝来,还说要去内阁找元汝帮他办。”
元见山笑道:“他这是什么胡言乱语的话?先前他夫君没和元大人离心时他都没去见过他表舅舅,如今他夫君下狱,元家二兄弟闹得水火不容了,他倒想起这位表舅舅来了。”
“想起了他也不敢找。刑部尽是我知会的人,他若是敢找元汝帮他办,哀家便让狱卒打断那皇婿的腿。”太后顿了顿,叹道:“他知道他夫君的冤案里也有哀家做的手脚。哀家主动找上了他,他便知道他夫君死不了了,于是想顺手向哀家讨要。哀家怕他气着肚里孩儿,不想同他一般见识。他想要他夫君早些回来,哀家给他便是。”
元见山愣了愣神,说:“竟没要些珍宝?他养在外头这些年,圣上赏的东西几乎都落了他舅舅元二爷手里,他并没拿到什么好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