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7笑了笑,点点头。
他们并非没事,但果冻眼下只能硬着头皮安慰他,他都明白。
果冻先前被换了班底,如今在西疆再次立足靠的是军功,靠的是果冻前线和自己后勤这缺一不可的配合。一旦他没了打仗立功的能力,同知之位他坐守不住,很快就会被换成别人。
那些因同知的职位才获得的威望,权力,人脉,财富,与平充国的交易和联系,尤其是太后留他们的必要,都会以雪崩的速度消逝掉。
他们已经不可能救出小虞了。八年心血,只需旁人的弹指一挥就可以将一切化为乌有。眼下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要么是果冻不顾身体毒发而亡,要么是他们俩一起被剿灭在太子登基的前夕。
太后不会允许有其他人能左右他控制的傀儡小皇帝,他一贯都是这样下手利落。
“还有机会的。”果冻晃了晃他的胳膊,低声说道,“如果我身体修养得好,有可能去前线坐镇指挥。”
如果……
他们讲过好多如果。
487想起之前战事吃紧的时候,他们经常许多天都见不上一面,果冻带兵把守前线,他盯紧后勤,谁出了一点疏漏都是致命的。
只有在几个暂得喘息之机可以换下前线休整的夜里,他会提前安排好半月的后勤,然后跑马翻山越岭去见果冻一面。
他们见面不聊政事。那些讲多了只有心酸,他们彼此不说也懂。他们枕在一起,交错着温热的鼻息,带着数日的想念亲吻,天马行空地幻想以后。哪怕知道也许永远不会实现,讲出来也好暂时抵做眼前的慰藉。
生活需要有点盼头,才能活下去。
“等仗打完了,带你去看看我家的老院子。”果冻闭着眼睛,半睡半醒地说道,“那书房的窗子修得很大,天不冷时就敞开着,我爹在院里练剑,抬头就能看见我娘在书房里打算盘。以后咱们要是有自己的院子了,也这么修。”
“好。”487把头埋在他胸口,指腹轻抚他结痂的伤,低声说:“咱们买间大点的院子,带着小虞和小宴,住到南方,住到没人能找到咱们的地方。”
果冻把下巴垫在487的发顶,应了一声。
“南边的湖很多,还能划船。”果冻说道,“你划过船吗?”
“没有。”487垂下眼,说道,“记下来吧。等过去了,我们去玩。”
果冻说:“好。”
487点点头,说:“还想玩什么?”
果冻没有回话。487抬头去看,发现他已经睡着了。于是487也躺回枕头上,借着悠悠月光,看着他发呆。
前线打仗太累了,有时一蹲守就是两天两夜不合眼,果冻又是爱操心的性子,有休息的机会也不太愿意撤下去。他会在难得能休整的时候跟487见一面,撑着神智努力和他说更多的话,然后在无可奈何的疲惫里被迫睡去。
487不会叫醒果冻,他知道果冻太需要休息了。他只想见见果冻,哪怕是睡着的也行。
第二日果冻又要早起值岗,487会在比他更早的时候离开,留下许多的信。他不太喜欢分别的滋味,因此他选择逃避。
487揉了揉眼睛,从思绪里抽回。现在的果冻也和那时候睡着了一样,叫都叫不醒。
他又昏过去了。
487出去找人请孟川文回来,然后坐在床边,呆滞地看着果冻。
他在心里暗想,如果当初早知道他们此生的结局是如此仓促,那少打几次仗,多靠在一起说说话,会不会让这辈子的遗憾少一些?
487垂下头,又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
他们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纵然希望渺茫也要主动出手,拼死一搏,这是他们天生的默契。
果冻是这样,他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