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彻底沉默了,他答不上来。
??“我时常觉得你把我当做其他人,又不把我当做一个完整的人”李承泽叹了口气“你总是看轻我,不,你习惯性看轻所有人。”
??这口气叹的范闲浑身一震,李承泽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和缓了许多。
??“你应当见过婉儿吧,有次婉儿外出遇险伤到了脸,我与弘成遍寻名医前去探望,生怕她伤心坏了容貌,可婉儿说‘表哥不必忧心,这是我生还的勋章,若有人不敢直视这道疤,他一定没有我勇敢’那年她才八岁,如今那疤痕早就消失了。”
??“范闲,婉儿小小年纪都明白的道理你却不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骄傲,都有自己生存的信念也有不同的命运,不需要你来拯救,包括我。”
??“可我想你好好活着”范闲一口气哽在胸口憋的生疼,他与李承泽总是在生死问题上争执,却从来没有结果。
??“你是需要我好好活着,范闲,你需要我成为某个样子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李承泽将药匣放回他手中,语气轻的像呓语,说给范闲又好像说给自己听。
??“你还小,你不明白,生命与存在是不需要被证明的,也不能被证明,它们只是发生了而已。”
??我不小了,李承泽,是你不明白,你总是不明白我,我不想要它们发生,而我想要的很简单却从来都实现不了。
??范闲心里痛的厉害,自然气息不稳,额角青筋暴起喘着粗气。李承泽见他这副样子有些吃惊,招手让他在床边坐下,语气和缓循循善诱。
??“你是个好孩子,你有自己的路要走,别害怕,总有一天你会想明白的。现在你要告诉我,你答应我的事,做了吗?”
??图穷匕见,李承泽从不莫名其妙的温柔,可他的言行有一种不可抗力,范闲的手微微颤抖着从锦囊中拿出另一样东西。
??“这是你要的东西,剧毒,无嗅无味,死后尸身不腐”范闲攥紧了手中的瓶子,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将它塞到李承泽手中。
??李承泽竟然笑了起来,眼角勾着范闲心魄“好东西,有名字吗?”
??“百忧解”范闲感觉自己在赌气,虽然李承泽肯定听不懂。
??“百忧解,解百忧,好名字”李承泽把玩着手里的药瓶,意味深长的看了范闲一眼,忽然倒出一粒向嘴里送去。
??范闲吓得肝胆俱裂,一把攥住李承泽的手“李承泽!你疯了!”
??他知道此刻李承泽眼中的自己一定很骇人,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了,李承泽怔怔的看了他一会儿,慢慢绽出一个艳丽的笑。
??“现在我相信,这药是真的了。”
??疯子!
??范闲感到一股绝望,也许李承泽早就疯了,一切还是晚了。
熟悉的车轮声滚过皇宫的长夜,陈萍萍带来了扬州的消息,李云潜在图纸上画完最后一笔,吹干了墨迹示意陈萍萍上前来看。
“像,真像,陛下丹青不输圣手。”
??“老东西”李云潜笑了“不过是图纸,算得上什么丹青,说说吧,范闲那边怎么样了?”
??“陛下圣明,用人有方,范闲这孩子也争气,扬州案已然告破,奏折八百里加急送上来,还请陛下过目。”
??侯公公赶忙急步呈上,李云潜似乎并不感兴趣,拿在手中略略翻看,在场人都知道,扬州的事早有密探来报,范闲的一举一动尽在掌控之中。
??“听说他在江南威风的很呢,这一路喊打喊杀,小小年纪哪来的这样胆魄?”
??“范闲能有什么威风,不过仗陛下的势而已,是陛下英明。”
??李云潜冷笑了一声,虽然让范闲去办事,可没想他能办成,更没想到他打断了李承平的一条臂膀,名声与财源均受损,如何维系与李承乾的平衡?所以虽然办成了,但办的并不好。
??但范闲还是聪明的,并没有顺藤摸瓜往上纠察的意思,仅仅奏报了实情,不过以他的脾气,难保回京不会折腾的天翻地覆,李云潜暗自思忖,如今那要命的东西还没找到,更是没功夫应付范闲,还是放远些的好。
??“既然是个人才,那朕也不能埋没了他,年轻人就要多历练,不若替朕巡狩这大好河山吧”说着一挥手,侯公公呈上了一道圣旨。
??“范闲年少有为,既擅文章,又通武学,为官居中正直,将来可堪大用,如今也算立功一件,朕琢磨着赏他点什么,已经下旨提点他做两道节度使,但仍觉得不够”李云浅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陈萍萍“不若给他个爵位吧。”
??陈萍萍心中一凉,知道这不是好事“陛下,范闲如今不及弱冠,只是一届孩童,如何担得起这样的封赏?”
??“朕说他担得起,他就担得”李云潜表情笑眯眯的,好像一个慈父“如此一来,范闲既有了勋爵,也有了官职,自己便是自己的靠山,倒是靖王一家分离许久,该让他们团聚了。”
??这是要召归李承泽。
??平心而论,陈萍萍对于这次事中李承泽的表现有些意外,这孩子柔中带刚,若好好教导也能做一代贤王,可若教不好,难保不是下一个李云睿。如今陛下的做法分明是有意僵化范闲与李承泽的关系,为什么?陈萍萍心中疑惑,面上却不敢表露,只能低头称是。
室内静了一瞬,烛花跳了跳,陈萍萍心中一动“陛下,臣听闻二殿下近日在宫中长居?”
??李云潜瞥了他一眼,不耐烦的皱了皱眉“你要说什么直接说。”
??陈萍萍讨好的笑了“陛下,二殿下病重多日了,如今朝中局面有些动荡,陛下是否忧心?”
??陈萍萍是经年成了精的老狐狸话说的小心谨慎,言语间却包满了暗示,李云潜抬手点了点他。
??李承平府上自半月以前奏报病重,当时正逢范闲惩办吴兴一干人等,李云潜默许了李承平寻求庇护的行为,允准其入宫修养,谁知这些日子竟然真的病起来,这病起的怪,找不到病因却越病越重,只怕要留不住人了。
??留不住便留不住吧,李云潜并不在乎,说到底是一段冤孽,了结了也干净,只是要给李承乾找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了。
??“陛下忧心,长公主为君分忧也时常探望,只盼陛下能够解忧。”
??李云潜闻言眯了眯眼“舐犊情深,朕该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