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一身轻。
??范闲清晨起来在庭院中伸了个懒腰,向天长舒一口气。
??奏折已然抵京,不日便会有回报。如今扬州一切事务运转如常,只待陛下下旨,便能回京了。
??近几日闲来无事,李承泽在廊下支了棋盘,只是王启年惯会阿谀滑不溜手,谢必安棋技实在是差,一时间找不到顺手的人可以交锋,便时常与自己对弈。
??“殿下有此等雅兴,怎得不叫我?”范闲上前,见李承泽执白子,自己随手落下一黑子
??李承泽闻言抬头,见是他来,竟把手中的棋子扔满了棋盘,蹲在椅子上道“不玩儿了,没意思”
??“怎得没意思,我陪殿下玩啊”范闲兴致勃勃的撵着黑子
??“范闲,从来都是棋手对弈,哪有两颗棋子相互厮杀的呢?”李承泽轻轻叹了口气。
??范闲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
??“殿下为何口出伤心之语?”
??李承泽双手环抱着自己,慢慢的说道“我近来总做梦”
??阳光透过飞檐斜射下来,将李承泽的一半身影笼罩在阳光之下,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范闲忽然记起新年的时候,他与李承泽在长街上相见,这人也是阳光笼满了全身,爽朗的笑着来作弄他,织金描朱的彩衫衬的他如同庆庙壁画中的仙童。
??可如今这人却是另一番样子。
??在光影交错中,两颊的下陷尤为明显,颧骨高高的支出来,面上毫无血色,锐利细长的眉峰压着眼睛,眼瞳之中了无生趣,浑身透露出淡淡的疲惫感,消瘦单薄。说话转头时,颈子上的青筋直突显出来,仿佛皮肤下埋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样盯着我做什么?”李承泽在他的注视下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迈入院中,沐浴在阳光之下“好好记住这阳光吧小范大人,等你回京都便没有这样的好天气了”
??范闲无力反驳,手中捏着棋子半晌开口道“殿下,竹枝和岁岁怎么办?要带回去吗?他的父母都不在了,若送到本地的善堂只怕会经常想起伤心事。”
??“带回去?”李承泽眯起双眼“花草离了故土,无论去哪里,总是要枯萎的。听你的意思,是有意帮他们安排了?”
??“回儋州”范闲说道,随手将棋子丢回棋盘上“这两个都是好孩子,奶奶她老人家年迈了,我们这些不孝的儿孙又都在京都,把他俩送去给老人家做个伴儿”
??李承泽发出一声轻哼,抿嘴点了点头,“我都忘了,你还有外祖家可以依靠,他们若长大了,也定要念你范家的恩”
??“说什么念不念恩的话呢,若没有他们,案子也不会结的这么快,全都是我对他们补偿了”
??这话聊的极不畅快,李承泽似乎句句在噎自己,范闲上前几步同李承泽一起站在阳光下,风吹来,两人的衣摆纠缠在一处。
??“小范大人诗仙转世,不知可否会解梦?”李承泽忽然没头没尾的冒出这一句,范闲一时没反应过来,解梦,解什么梦?
??李承泽自顾自的说下去“我近来总梦到有人要杀我”他的声音轻轻淡淡的,尾音飘散在风中
??“什么人?”范闲当即绷紧了神经。
??“不记得了”李承泽笑笑“只记得他气势汹汹的赶来,说,只要我死了,所有错误便能一笔勾销。可我竟不知道这天大的罪孽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