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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第十八回 屠魔开刃 剑底藏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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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现在还不可以。

想到那个什么狗屁军师的话,茶阿布就恨的牙痒痒。凭什么伟大的九族部落勇士要听一条齐狗在那里乱吠乱叫?

明明只要把那群猪狗的脑袋扔进齐人的城镇里,他们就会吓得惊慌乱跳,九族的勇士们就能冲进去,开始肆意的,疯狂的杀戮。

这样简单有效的战术帮助过他打下过多少城镇?为什么还要听那个军师的“谋而后动”的计划?

说到底,他们强大的战士根本不需要什么军师!尤其,还是从猪狗群里爬出来的一条狗!

蒲尔甲首领定是受到齐人的蛊惑,才会这样相信,甚至是迷信齐人的狗屁战术!

这玩意儿要是真的有用,那他们这一路北上也不会什么像样的抵抗也没遇到过。

没办法,这年头。部族里就像是中什么邪似的,忽然重视起齐人那些“三纲五常”“之乎者也”的东西来,谁家出去抢劫不带个什么军师就像出门没穿裤子一样……

啧啧,真麻烦。

茶阿布一边在心里腹诽,一边缩回脑袋,迅速的窜回树林深处。

西南多山,丛林遍布,一旦撤回山里,别说敌人,就是自己也不一定能走出去。

茶阿布寻回到一处山沟,还没走到沟里,两指并拢放到嘴边,吹起哨子来。

这声音尖细清脆,活灵活现,很像是山里的某种鸟叫。茶阿布这边还没吹完,山沟后也传出哨声呼应。

茶阿布这才钻进山沟里去。

走进山沟再往前走,来到一处山洞,山洞外站着两三排身穿鲜艳花衣的南疆蛮虏。他们见到他过来,“嘿!茶阿布,你小子来得好慢啊,蒲尔甲老大在里面等你呢。”

说着,随手扔给他一个酒袋。

茶阿布顺手接过,随口道:“放心吧,我带回来的是好消息,你们啊,就跟着我进城享福去吧!”

众人哈哈大笑。

茶阿布走进山洞,洞里点着篝火,将近百人围在火堆旁,一声不吭。

这些人都长着锋利的三角眼睛,比狼还要凶恶,比蛇还要狠毒,每个人满脸的肃杀之气和野性难训的野兽气势。

山洞内的巨石上坐着个身量瘦长的男人。他的坐姿非常豪迈,或者说,完全就是一副没经过礼仪教化的模样。

他的左眼有三道抓痕,左眼的瞳孔已经呈现白化的现象,显然是只盲眼,但就是他仅剩的那只右眼散发出来的凶光,都要远远超过在场的所有人。

这个男人,这个被哈玛族人称之为“独眼狼”,名叫蒲尔甲的家伙,是个恶名远播,手段狠辣凶残的怪物。

他的脚下是用人头堆砌起来的小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为免人头太快腐烂,南疆人还给每颗头颅都裹上一层石灰。

惨白的头颅,空洞的眼窝,还有那一张张死前充满绝望和恐惧的脸庞,让这些人头显得更加的惨绝凄厉。

男人嘴里正撕咬着一只不知是婴孩手臂还是羊腿鹿腿的熟肉,吃得满嘴流油。看到茶阿布进来,再咬两口烤肉,随即将整块肉抛给他。

茶阿布诚惶诚恐的接过。在南疆,在他们九族九部中,能够同吃一块肉,共饮一壶酒的,那就是患难与共的兄弟。

蒲尔甲随意擦擦嘴,看着茶阿布,“怎么样?那个地方好吗?”

“好,好得很呐!”茶阿布神情激动,“那座镇子还有城楼呢,城门是关着的,但是光看那城楼的气派,里面的金银财宝肯定不少!女人也是个顶个儿的水灵儿!”

南疆群虏一听,眼睛里登时放出光来,眼巴巴的望着蒲尔甲,就等着他下令,他们马上就能杀进城去。

蒲尔甲的神情也跃跃欲试,“那城墙有多高?有多长?镇子里有多少人马?”

茶阿布顿时有些哑然,他从来没把齐人放在眼里,打起仗来只管一味地横冲直撞,哪里管他城墙多高?敌人多少?

茶阿布索性胡诌起来,“嗐!城墙也没多高,比新都府可差远啦!咱们一跳就能跳进去。兵马也没多少,都是些胆小懦弱的民兵。大哥,咱们干吧,过这村儿还未必有这店儿咯!”

“干吧!”群虏眼神渴望,满脸激动。

蒲尔甲这时倒冷静起来,他蹙着眉,目光不由自主的望向身后的人。

他的身后站着的是个齐人。男人身量又矮又瘦,容貌虽然斯文,但尖脸小眼,倒显出些斯文败类的气质来。他穿着儒生的方巾和长袍,虽然风尘仆仆,略染脏污,但还是和紫红花衣,面相野性的南疆部民格格不入。

男人脸色有些不悦,他盯着茶阿布,“这么说来,你没进到城里去?”

茶阿布对他这种发号施令质问的语气更加不满,他冷笑道:“老子要是进到城里,早大开杀戒,杀个痛痛快快的啦!”

男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早就觉得茶阿布这小子做事毛毛躁躁,对齐人的成见又极深,不该单单因为这兔崽子跑得快就把当斥候的任务交给他。现在看来,他的直觉是对的。

茶阿布根本难当大任!

男人这时向蒲尔甲拱手,道:“为今之计,只能再选得力之人混进城中,打探敌情,再行大事。”

茶阿布听他这意思分明就是看不起他,当时也火冒三丈,不服输的骂回去,“哼!咱们哈玛族的勇士,一路从峙水南打到界河北,从南疆打到西原,也没用过什么斥候和狗屁军师,不也无往不胜,攻无不克?要我说,根本就不需要磨磨蹭蹭的这么麻烦,就像以前那样,把脑袋扔进齐人的城墙里,咱们再进去大开杀戒!”

“你!”齐人军师指着他,脸色有些气急败坏,“我们这一路打来,攻占的都是些小村小寨,自然攻无不克。这河山镇是蒲尔甲首领遇到的第一块硬骨头,我们切不可掉以轻心呐!”

事实上,蛮虏这一路攻齐都可以说是一马平川,畅通无阻。也正因为如此,他这个军师也越发的不受重视,甚至因为他体力不足,时常不能适应星夜兼程的行军速度还遭到南疆人的冷眼和鄙夷。

这也是他提议要攻打河山镇的目的。河山镇城墙不高,但防御还算坚固,对仅仅配制弯刀和猛兽的哈玛族百人队来说还算是个很有难度的对手。

这不但是磨练这支百人队的一战,也是他陈军师证明自己价值的一战。

但茶阿布显然不能体会到他的良苦用心,甚至还鄙视的对他冷嘲热讽,“哼。这大齐要是真有什么硬骨头,陈军师你还会出现在我们这里吗?”

陈军师闻言,果然脸色大变。显然,对他们这种熟读四书五经,以三纲五常,君臣礼法作为行事准则的读书人来说,悖国弃家,数典忘祖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茶阿布,你——”

陈军师小眼圆瞪,作势要发怒,却被蒲尔甲抬手拦住。

“茶阿布!你小子不得无礼!”

他佯装发怒的训斥茶阿布后,转过脸来,微微颔首,算是给陈军师赔罪。

“陈军师读书很多,据说是齐国的才子,很受莫客友拉大人的赏识,我衷心欢迎你的到来。”

陈军师听他这么说,也知这话里未必有多少真情实意,但他话说的漂亮,自己也不好跟他们这群蛮夷翻脸。

“不用蒲尔甲首领您的欢迎,您只要愿意听我一条计策,陈某就感激不尽了。”

蒲尔甲道:“我要说的正是这个。军师既然说要选派得力之人再去河山镇,不知心中有何人选?”

陈军师道:“首领愿意听我之计?”

“当然。”蒲尔甲笑道,“我们南疆人书读的不多,不过还能听进你们的话。”

陈军师看着那一张张趾高气昂的脸,见这些人都是一副桀骜不驯,满不在乎的模样,心里不以为然。他无奈道:“你们这样过去,实在是太招摇过市了,我看哪,还是小可亲自去走一趟吧。”

蒲尔甲还没说话,茶阿布已经忍不住嗤笑出声,“呵,你?只怕你人能走着进去,却未必还会再回来吧?或者,你一个人去,却未必还是一个人回啊……”

陈军师强忍怒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茶阿布道,“我什么意思您不知道吗?你们齐人有句话叫‘乡音不改,故土难离’,谁知道你回去会不会出卖我们?”

陈军师气急,“胡说八道!我既然已经投靠莫客友拉,就不会再背信弃义!”

“哼,”茶阿布冷笑,“你连自己的国家都能出卖,还有什么是你忠诚的?”

“你——”陈军师气急败坏,若非他是个文人,直恨不能拔出刀来和这个南蛮来一场生死决斗!

茶阿布有恃无恐,根本没把这条没脊梁的狗放在眼里。

蒲尔甲抬手止住二人的剑拔弩张,他轻描淡写的道:“都是自家兄弟,何必伤了和气?这样吧,既然军师要亲自出马,茶阿布你又不放心,不如你们两个一起去如何?”

“不可能!”军师和茶阿布这回异口同声道。

蒲尔甲面色不变,眼神却已经变得阴沉危险起来,“陈军师,你虽然是莫客友拉大人派来辅佐我的,但这军情大事说到底还是我做主的吧?”

陈军师和茶阿布都怔住,他说这话,那就是命令,而不是建议。

“是,属下遵令。”

陈军师和茶阿布没奈何,只能再次去探河山镇的虚实。

为免南疆的银饰花衣暴露身份,茶阿布还不情不愿的扎起方巾,套上青衫,打扮成书童的模样,跟在军师的后边。

他们本来就互相看不顺眼,一起赶路也是各怀鬼胎。陈军师顾全大局,耐心的跟茶阿布交待怎么混进城里,混进城后又该怎么行事,这小子也是马马虎虎,随口对付。

军师也只能默默的叹口气,祈祷这次进城千万别出差错,否则他这条小命恐怕就要撂在这河山镇里。

军师千叮咛万嘱咐,生怕出现半点纰漏。他们装成被南疆人追杀的秀才和小厮,一路惊慌失措的逃窜到河山镇的城外。

此时城门果然紧闭,把守城楼的也只有三五个手擎粗糙长枪的乡勇民兵模样的人。他们甚至都没有像样的藤甲皮甲,仅仅穿着粗糙的制式官衣,勉强有副当兵的样。

他们懒懒散散的站在不到两丈高的墙头,等军师和茶阿布一路喊着“救命”拼命跑到城门底下,这些人才无精打采的拿着枪头对准他们。

一看到如此“军容”,茶阿布的神情更加得意,陈军师也不禁暗暗嘀咕起来,难道真是他杞人忧天?这座河山镇根本就是虚有其表,这些兵丁根本就是不堪一击?

不管怎么说,既然已经跑到这里,他们非进城去看看虚实不可。

城头的头目看到城外站着两个衣衫褴褛,形容狼狈的人。从打扮来看,像是会读书的两个秀才。那个老儒生模样的相貌虽然不好看,倒也还算斯文。最可怕的是他的书童家丁,那对三角眼异常狠厉,即使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那对眼睛看一眼都能让他打个寒颤。

头目哪敢放人?这一老一少,一主一仆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人。于是让守门的民兵小心稳住他们,头目转头就去把这件事报告给里正。

里正是个四五十岁的小老头,听说城外有人投奔,也颠颠的跟着走去城楼。他在城楼处遥遥看两眼,听这对主仆说他们现在处境怎么怎么危险,还不时望望身后,说是有南疆蛮虏在追杀他们,求里正老爷行行好,快开门放他们进去。

若是放在平时,里正说不定还真能心软放他们进来看看。但现在这年头兵荒马乱,蛮虏遍地的,一时不慎,这满城百姓,父老乡亲恐怕都要送掉性命!

想到这里,他哪里还敢轻举妄动?

再又想起昨夜快要凌晨时分,从后山闯进来的那伙人,里正心里总算又有主意。

他连忙转头回到自己家中,来到后院,看到两名守在门外的女剑客,里正摆出笑脸,客客气气的请她们帮忙通报给洛大小姐。

在里面休息的人当然就是洛清依,而负责在门外看守的则是程琪和另外一名女弟子。

通报过后,里正恭恭敬敬的推门进去,就看见洛清依端端正正的坐在座位上,桌边还放着一盏温茶。

里正不敢多看。

这位姑娘半夜从后山来到他们河山镇,满镇的人都以为是遭了强盗和蛮子,不是准备拼死反抗,就是准备跪地求饶的当口,眼前的这位姑娘居然亮出了安王府的令箭!

安王的令箭当然没有办法调度和号令各州府县的军队,但是安王毕竟是皇家贵胄,只要大齐未灭,在西南就没人敢不给安王脸面,公然违抗他的召令。

这枚令箭当然是东方炬送给洛清依便宜行事的,他那个安阳县主的承诺现在还不好说,假若不许给她点便利,安王也不放心洛清依能给他尽心办事。

里正把城外那两个避祸齐人的事说给洛清依听,最后还总结道:“那两个人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那个书童模样的,眼镜凶神恶煞的,我看哪,十有八九他们是南疆派来的奸细!”

“奸细?”洛清依把这两个字在舌尖里转一圈,随即道:“那你发现城外有蛮虏埋伏没有?”

里正有些尴尬,“这,这倒是没有。不过我还是觉得那两个人不太可靠……”

洛清依稍稍思考,忽然笑着道:“把他们放进来。”

“什么?”里正脸色骤变,“洛大小姐,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他们要真是奸细,我们河山镇那可就全完了!”

洛清依却不以为然,她的脸上浮起意味深长的笑容,“没关系,我要的就是奸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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