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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深夜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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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眼里,江晚是那种传统保守的女子,性情温驯好说话,侍卫朋友又不在身边,想来也不会出言反驳。

想到这,龙啸云的眼睛里不自觉带着轻视,那是强者对弱者傲慢的劣根,源于依附父权借势带来的身份压迫与轻蔑,莫名叫江晚想起很多人,父亲、母亲、看客们……

——他们也是用这种眼神注视着死去的我和小鱼吗?

“龙庄主的意思是,妾身还要向意图杀了自己的人道谢?”

江晚轻轻放下茶杯,仍旧挽唇笑着,朝向龙啸云的眼里却看不出多少往日温和,她瞳仁墨色极深,好似无底的黑洞,透不进半分光亮,看久了便觉得自己也跟着掉进幽深不见底的潭水,肺里的每一丝空气都被挤压,叫人喘不过气。

龙啸云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平白无故让一个小辈压住了气势,还是个不会武功的女人,在众人看来,就是他呆愣了许久,龙啸云本就是个极要脸的人,当下觉得失了面子,面色就有些不大好。

“江小姐怎么平白无故竟血口喷人?”

龙啸云说着不动声色放出三分力道重拍桌面,想给江晚点下马威,让她知道好歹。

重响回荡在屋内,桌子却毫无变化,江晚甚至轻巧端起茶杯垂眸抿了口,举止如常,丝毫不受影响。

“龙庄主说了这般多,为何不问问令郎?”

龙啸云武功虽不算上乘,可砸个桌子唬江晚这种普通人还是绰绰有余,见桌子毫无变化,三分力道当即成了七分,同时定睛看向江晚身后安静许久的众人如何反应,却未曾想对上一张张带着惊愕或恐惧的面孔。

龙啸云这才意识到,屋里不知从何时起,安静的过了头。

“妾身着实不喜吵闹。”

随着女人轻柔的一字一句,明明是夏天,龙啸云却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蔓延,骨骼好似结了冰动不得半分,像是被猛兽注视着,肌肉本能颤栗,冷汗顺着脸颊滴落。

一行人里为首的赵正义更是心里暗自惊愕。

江晚给他们的印象一直是柔弱无害,可如今能让他们这些人感到恐惧,且压制到丝毫动弹不得,她的武功有多高?宗师,大宗师,还是更往上?赵正义见识过很多高手,却看不明白江晚的内力水平。

看女人那副轻松的模样,这怕不过只是冰山一角,如此可怕深厚的内力,还有返璞归真的境界,恐怕只有那几个久不出世的老怪物才比得上。

尤其是那种阴冷恐怖的感受,好似被森森鬼气萦绕包裹,难不成这女人练的是什么邪魔歪道?

“龙庄主若不能给个解释,今日便请回吧,还望能早日给妾身个说法,妾身身体不适,就不送各位。”

江晚轻搁下茶杯,随着她的动作,覆在一行人身体各处的阴气悄无声息散开,众人顿时感觉身体一轻,江晚说话依旧轻声细语,但一个探不清底细的高手,没人再敢轻视。

至少在场的人没人敢说自己打得过江晚,都默不作声的退出了房门。

四处飘荡的阴气感觉到本体情绪不好,卷起龙小云和龙啸云就往门外扔,在众人看来更是江晚内力深厚,随心外放的体现。

龙啸云被丢垃圾似的扔出来,劈头盖脸浇了满身雨水泥水,简直狼狈到了极点。

他咬牙恨江晚到极点,同时心下也骇然,身体仿佛还残存着那种阴冷可惧的感觉,而这仅仅是一个照面,如此深不见底的内力,这究竟是哪里出来的老怪物。

是的,老怪物,龙啸云心里已认定江晚必然是个驻颜有术的绝顶高手,那种让一众兵器榜有名高手感觉接近死亡的压力,不是轻易就能装出来的。

有人扶他起身,龙啸云表面风轻云淡的模样,思绪却绕了几转,心底当即有了想法。

屋里的江晚不知众人心思各异,又或者说,她也不在乎其他人是什么想法。

随着情绪短暂失控,女人皮囊下缓慢涌动的阴气逐渐躁动不安,再也受不住压力的木桌无声碎成粉末。

江晚掌心覆着半张面孔,白皙指缝间隐约渗出猩红,顺着细腕滴在飘落的信封上,溅出一朵骇人的血花。

洁白纸张映出扎眼的红,墨色字迹被污染模糊,江晚几近全黑的瞳仁缩成一点,麻木停止跳动的心脏好似被搁进荆棘丛包裹挤压,久违的感到痛苦与窒息。

她似乎总是这样,留不住重要的东西。

眼前蓦地闪过许多形象,一朵细弱的野花,还没开花就被碾碎,一只胆小的黑猫,碧眸从生机盎然到灰败颓暗,一个年幼的孩童,手里纯白的糖块落进泥土,连同它的主人一起,被踩的七零八落……

此刻,倘若有人走进屋子,便不会再怀疑江晚到底会不会武功,那样可怕的压力与窒息感,只想逃离却无法迈步的悚然,是人类本能惧怕的东西。

啪嗒——

清脆突兀的一声响,矮桌上还没冒芽的花盆被四处涌动的阴气带倒,摔了个粉碎,褐色泥土间圆滚滚的种子洒落,隐约露出一丝嫩绿。

江晚有些失焦的视线缓落到声音来源,凝视了很久很久,雨声雷声阵阵,屋里却仿佛凝固了一般,不见任何动静。

半晌,不安阴气乖顺归于鬼怪的皮囊之下,脸庞恢复光洁如初的女人垂睫起身,缓缓走到花盆旁,蹲下,褪去血迹的指尖一点点拾起残片和种子。

还未看完的信纸也恢复干净,江晚却忽然不敢再看。

她终于开始察觉自身处境的痛苦,而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痛苦。

——没人该决定另一个人的思想。

——江姑娘既来信问我,心下已有决断,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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