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三再见到自家宿主是在几天后。
那天雨夜,他和陆小凤阿飞等人本来正忙着查案找证据,结果接近凌晨,江晚发过来三张纸都写不下的情报,留言非常简短,只让他早点解决案子,她有事去沙漠找石观音。
凌三当即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本着系统部的优良传统,自从在陆小凤那旁敲侧击出花满楼是个怎样的人后,他就一发不可收拾的彻底磕上了自家宿主和他的cp。
——拜托,如果能让江晚大人这种i鬼愿意写信交流都不算爱的话,那什么才算?
——江晚喜欢种花,花满楼也喜欢种花,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啊,他们俩分明有染啊.jpg
当然,凌三磕归磕,知道圈地自萌,没打算刻意撮合,毕竟万一弄巧成拙,cp没了或者be他得哭晕在部门办公室。
只是,虽然不刻意撮合干扰,但创造更多机会供江晚自己选择这种事凌三还是十分乐意的。
——万一呢,万一离开兴云庄的时间早,江晚大人会想去百花楼看一眼呢!!!
抱着这种陆小凤不能理解的诡异兴奋状态,凌三拉着他和凌五整夜整夜连轴转,在历经无数困难后终于圆满结束了梅花盗的案子。
——然后就和凌五一起坐上了去沙漠的马车,并得知最顶头的上司主神大人来过这件事。
凌三简直欲哭无泪,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弄清兴云庄关于他家宿主是什么绝世高手的瓜。
“小姐小姐,百晓生他们倒是死的死,被官府抓的抓,可林仙儿去哪了?”
当然,得知主神已经离开后,凌三重新恢复快乐,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舒舒服服窝进座位里,凌五看他这副没骨头的样子就想皱眉,但碍于这人好几天没怎么休息,她也就勉强忍耐,收回硬了的拳头。
毕竟她也好奇,据兴云庄的侍女说,林仙儿已经失踪三天,昨天当着众人的面对质时,唯独她不在,众人只当她畏罪潜逃,可最初她不见时,分明还没明确查到她身上。
“她死了。”
毫无波澜的柔软语调,江晚垂着眼睛磨挲茶杯,袅袅热气模糊她眼底不明情绪,思绪无端回到几日前。
那是雨夜造访次日,雷雨改做细雨的清晨,院中花草被洗刷出新绿,雨水顺着叶尖汇成圆润滴状,颤动着坠落,无声消弭于泥土。
江晚半寐着坐在窗边,湿润新鲜的空气顺着口鼻潮湿没入这具躯体,顺着四通八达的血管浸润每个角落,最终氤氲成轻而薄的吐息,却带来好似凝结躯壳的冷意。
——她就死在这样的一个雨天。
林仙儿便是在这时打着伞走进院子,手里还提着一盒点心,滴答雨声与沙沙脚步声里,像是有所察觉,江晚鸦睫微颤,缓缓睁开眼睛,隔着细密雨幕与她平静对视。
“晚娘昨夜睡得如何?”
林仙儿走进屋里,见到江晚时眉头微蹙,语含担忧哽咽,眼眶泛红仿佛随时能落下泪来,像是如她所说,自己无比担心着朋友。
“仙儿听说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万幸,晚娘没有受伤。”
她说着拿帕子拭了拭眼角,又将一碟栗子糕放在江晚面前。
“先前聊天知道晚娘爱吃甜的,仙儿就亲手做了些吃食,还望晚娘不要嫌弃。”
“妾身并无大碍,多谢仙儿姑娘好意。”
江晚微挽起唇角,纤长指尖拈起一枚圆滚滚的棕色栗子糕,并不怀疑的轻咬了一口,细嚼慢咽。
她吃得毫无芥蒂,叫林仙儿的眼角眉梢不自觉露出两分狠毒笑意。
昨天半夜,梳妆打扮准备为死去友人痛哭的林仙儿从其他人口里得知江晚还活着,不仅活着,还据说成了返璞归真的高手,龙小云也不知怎么失了心智,连话都说不明白。
林仙儿第一反应是不信的,在她看来大抵是以讹传讹,毕竟和赵正义他们只见过一两面的片面印象不同,她近距离接触过江晚,因而很确定她绝不会武功,更是连一丝内力都无。
但出于对自己计划败露的担心,她还是去见了龙小云,少年表情呆滞,喃喃自语着有鬼,很明显是惊吓过度,偶尔能说出几个名字,却也难流利。
只是不知道江晚听出多少,还是得想办法解决这个废物。
林仙儿半分不在意摆弄着新染的寇丹,轻嗤一声,头也不回离开了龙小云的屋子。
但还没等她计划更多,伊哭死在凌三手里的消息传来,她离身份暴露又近了一步。
好像自从江晚出现,就一直在坏她的事。
忙了大半夜,林仙儿眼底带着血丝的怨毒,嘴角甜蜜笑着,温柔的做了一盘加剧毒的栗子糕。
那就别怪她亲自动手,事后推给疯了的龙小云,再叫他畏罪自裁。
时间回到现在,江晚吃了两块栗子糕,转而小口抿着茶水,半柱香的时间足够毒发,林仙儿目不转睛看着江晚,想欣赏她痛苦的死法。
“仙儿姑娘。”
出乎她意料的,江晚抬起头,看着她,忽而很轻的笑了一声。
“你在等妾身死吗?”
随着她轻柔的语调,女人唇角流出乌黑血液,却依旧无事般端坐在座位,又拈起一枚栗子糕。
“仙儿姑娘不尝尝吗?”
林仙儿当然不想,但从江晚说第一句话时就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只能维持着有些滑稽的动作,被迫注视着那只沾染鲜血的素手靠近。
这真的是人类吗?还是说昨天晚上江晚就已经死了,此刻在她面前的是来复仇的鬼魂?
潮湿又阴冷的压迫感顺着后背攀附躯体,林仙儿在怀疑与惊惧里注视着女人的面容崩坏,不似活人的惨白侵蚀美丽的面孔,污黑针线隐约浮现在她苍白唇畔,湿润温驯的瞳孔逐渐染成全黑,江晚仍旧温柔微笑着。
忽略那些鲜血与林仙儿额头的冷汗,这一幕好似友人间的嬉闹。
雨声淅淅沥沥,甜糯圆润的糕点已经碰到林仙儿的唇瓣,压抑的平静和恐惧里,女孩子清脆的笑声蓦地响起,在林仙儿耳朵里却如同天籁。
“阿晚阿晚,这是谁呀?”
一双温暖柔软的手从背后勾住林仙儿的脖颈,浅淡香气萦绕鼻翼,幼女好奇又疑惑的甜腻声线凑在耳畔,咯咯笑着。
“阿晚要杀了她吗?”
被来人笑盈盈注视着,江晚平静的收回手,躯体上斑斑血迹消失,重新恢复美丽的收藏品站起来,安静福了福身。
“大人,您决定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