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不由己,都没办法。”他说。
想起来以前年少时的他们豪情壮志,意气风发,看着对面老友藏不住岁月磨砺的面庞,以及自己日况俞下的身体状态,蒋世光便一阵怅然。
总归有好的,起码他们都触碰到了年少时的梦想。
傅家声端起咖啡,但没有喝,只是开口:“你们那边,就要收尾了?”
“是,差不多了,也拖不得。”蒋世光抹了一把脸。
傅家声敛眸,沉声道:“当年的事,到底是我们对不住你。”
蒋世光愣了一下。
傅家声沉沉叹气:“到底是我们的疏忽,才导致肖宁的牺牲。其实他是不应该牺牲的,是我们的错。”
“都过去了,好久的事了,而且做我们这一行的,总会有死的时候。”蒋世光又喝了一口咖啡。
傅家声摇了摇头:“现在只是我同你坐一起,老友局,就不用讲这些了。”
客套话到底是客套话,当年肖宁的牺牲,哪怕没说,他也知道,这始终是蒋世光心底里的一根刺。
蒋世光沉默了一会,才说:“说没有怨气是不可能的。”
那是他辛辛苦苦培养了很久的接班人,也是他最器重最珍视的徒弟,倾尽了那么多心血,一路上有什么坎都走过来了,却到最后落得个尸首异地下场,也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也曾一度想不明白,那么多人,死神怎么就不偏不倚地选中了肖宁,肖宁的能力是不差的,甚至可以说比绝大多数警员都优秀,为什么就这么草率地丧了命?
他更怀疑过,是不是内部有人反水了才害死的肖宁,可是不论他反映过多少次,自己私下也调查过多少次,得到的结果都如同命运开的玩笑。
一切的一切,都只能说是肖宁运气不好。
“我知道,我也是看着肖宁长大的半个叔叔了,肖宁的事,我的伤心不比你少。”傅家声这样说。
蒋世光将杯底里的咖啡一饮而尽,满腔的酸苦暂时冲散了伤感。
“行了,过去的都过去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眼下要做的工作。”蒋世光抬起眼,说。
“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们老了,身体大不如从前,好快就到聚一日就少一日,见一面就少一面的时候啦。”蒋世光笑了笑。
傅家声也跟着笑,以前最不服老,总觉得自己有满腔热血能够肆意挥洒青春的朋友,时过境迁后也变了不少——竟然学会了服老。
唯一不变的应该是这双始终明亮坚毅对双眼了。
“好,一切顺利。”
傅家声朝着他举了举杯。
……
港城的天气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天气多变如孩童情绪。
比方说,原先还是灰蒙蒙的天气,这会儿已经有了要下雨的迹象。
但下不下雨都无所谓,萧成礼想。
穿着一身黑色风衣的他静静地站在墓碑之前,伸出手轻轻扫了一下墓碑上的字。
这里每天都有人定时来清扫,灰尘什么的是不存在的,但他还是很认真地用手指去描摹着墓碑字间的沟壑。
灰蒙之下终于飘起了絮絮烟雨,说不上是打在人的脸上,但很寒冷。
有人在他身后撑起了伞,不必回头,钻入鼻息间的熟悉香水味,他便知道了来人是谁。
“我总觉得,我快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萧成礼头也没回,声音沉沉地说。
“但是我还记得她讲话的语气同声音,她讲话真的好温柔,讲起港话来声音都是同其他人好不一样的。所以我最开始,最中意的就是她讲话的语气,同她的声音。”萧成礼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