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课期间的日子，像是被人放慢的老式电影，节奏不算紧凑。网课让叶伊洛将生活切割成规整的方格：书桌前的老师的讲课声，厨房里炒锅和烤箱工作的声音，空隙时间里书页翻动声，深夜键盘的敲击声或是电影的片尾曲。这般丰富多元的日常，让叶伊洛原本索然无味的居家时光充实而有意义。

期间，父母也回来过几天，玄关处的三双拖鞋，厨房里熟练炒菜的双手，阳台上多出的新盆栽，这些都让叶伊洛感受到，久违的家的感觉。可这些美好，从来都是转瞬即逝的，冰冷的电话铃声裹挟着叶伊洛讨厌的消毒水气味，将家的感觉强制按下暂停键。看着再次只有一双拖鞋的玄关，叶伊洛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了很久，气氛的冷清替她将未说出口的话讲完。叶伊洛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眼泪落下，她都没察觉，无声的哭泣向来比撕心裂肺的怒吼显得更加吓人。只是好像除了叶伊洛自己之外，没人知道。

日历被时光的风一页页掀过，转眼白霜爬上窗棂。鉴于一直以来实行的都是线上教学模式，学校最终决定取消本学期的期末考试，将考试安排调整至下学期开学之后进行。

“明天就放假啦！”程佳楠在三人专属的群里兴奋地发着消息，字里行间都透着抑制不住的喜悦，“你们寒假怎么过？我爸妈准备带我回念华，我可以去放烟花！你们呢？放假什么打算？”

范源清的回复几乎是秒回，语气像冬日里的温茶般平和：“我应该就先呆在家里，过几天再去外婆家。”

紧接着，新消息的提示音再次响起：“那小洛，你呢？你放假干什么？”

叶伊洛盯着手机屏幕上这条消息，沉默了片刻。窗外的早已掉光叶子的银杏树，被冬日的寒风吹得有些轻微的晃动，她望着对话框里闪烁的光标，她不知道自己的寒假会怎么样，以往来说都是父母安排好的一对一补习班，或者是父母的办公室里写作业。

想到这儿，叶伊洛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我还没决定好，我爸妈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假？医院实在是太忙了，他们根本抽不开身。”

发送完消息，叶伊洛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再度沉浸于刚刚还在看的书里。这本书的风格正合叶伊洛的心意，她看得很入迷，以至于丝毫没有察觉到时间悄然流逝，已然到了下午五点多。

“叮叮叮”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把叶伊洛从书海中捞了出来。叶伊洛下意识地伸手拿起手机，定睛一看，竟是刘祎桉打来的电话。她手指轻触，接通了电话。听筒里，那久违的熟悉声音顺着听筒清晰传来：“小洛，你最近还好吗？”

在网课期间，叶伊洛和刘袆桉之间的消息往来频繁，彼此分享着生活中的点滴。但是前些日子，刘祎桉不幸染上了严重的风寒，身体抱恙。叶伊洛就很久没发消息给他了。

“小桉，你怎么样了，好点了吗？”此刻，听到刘祎桉的声音，叶伊洛的语气不自觉地比平日急切了几分，就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这份异常。只是觉得在刘袆桉生病的日子，她的心口总是会不经意间的疼痛，好像原本多姿多彩的生活，悄然少了一抹色彩。

刘袆桉敏锐地捕捉到叶伊洛话语中的急切，微微停顿了一下，轻声开口：“小洛，我没事了，只是重感冒而已。我可比朱熠庭和纪铭泽他们俩好得快多了。你怎么样了，最近一切都好吧？”叶伊洛轻轻舒了一口气，她向刘祎桉讲述着自己的近况，还从手机相册里翻出最近自己新学的料理照片，全都一股脑发给了他。

刘袆桉看着屏幕上那些色彩诱人的美食，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高兴地开口：“看来我们叶老师马上就要进阶成为小厨娘了！真好奇以后哪个幸运儿能天天品尝到叶厨娘的手艺！”他的声音里，带着玩笑的调侃，也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叶伊洛听了刘祎桉这番调侃，一股热意瞬间顺着脖颈蔓延到脸颊，心跳也陡然加快，仿若有一只小鹿在心底横冲直撞。“小桉，什么小厨娘，你在，你在胡说些什么，只是，只是裹腹的食物罢了。对了，你放假准备怎么过？”叶伊洛的语气里满是嗔怪的意味，害羞的她只想快点转移话题。

“估计一直都是呆在家里吧，我爸妈出差还没回来，他们最近蛮忙的，可能过年也不回来吧。”刘袆桉的声音不似常日里那样朝气蓬勃，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忧伤，像一层薄纱，轻轻笼罩着他的每一个字。叶伊洛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可究竟错在哪儿，又该如何挽回，她一时之间竟完全没了主意，握着手机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关节也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小洛，你过年去哪想好了吗？”刘祎桉的声音再次传来，打破了这短暂而又尴尬的沉默。刘袆桉的话让叶伊洛保持沉默，过了很久才开口：“我爸妈今年不知道能不能休不休息，今年这么特殊，应该是我一个人在家吧。” 说罢，她轻轻咬了咬嘴唇，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落寞。

叶伊洛能猜到，自己今年应该是要独守空房的，医院的情况一定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不然父母也不会这么久没回来。一想到过年时，自己在家冷冷清清，无人陪伴，她的心里便涌起一丝淡淡的感伤。可转瞬之间，她又不禁自嘲地摇了摇头，平日不也是如此吗？叶伊洛无奈地摇摇头，对啊，平日里本来就是这样的，自己又有什么不能习惯的。

“小洛，过年要是无聊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聊天。我爸妈刚刚给我发消息说今年过年应该是要独守空房了。你那边怎么说？”

“我父母刚刚发消息过来了，说他们回不来，医院太忙了。”叶伊洛的话语间还强撑着平日里的平静，但仍难掩内心的失落。

“那我们就电话相伴，一起过年吧！别人是搭伙过日子，我们是搭伙过年啦！”刘祎桉的话语里带着明媚的笑意，顺着电波清晰地传到叶伊洛的耳朵里。

叶伊洛被他这话逗得 “扑哧” 一声笑了出来。上网课以来，叶伊洛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这次的笑不是强颜欢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一种真的在快乐的笑，一种真的好开心的笑。上一次这般毫无负担、真心实意的笑容，仿佛已经是遥远记忆中的事了。

叶伊洛静静地坐在屏幕前，将白天电话里的事告诉了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听完她的形容，脸上渐渐浮现出欣慰的笑容，高兴地说：“小洛，这对你来说是好事，你有这样的感觉说明你的情况有在变好，你得多出现一些这样的情况，这样你失眠的问题应该可以改善一点。对了，前些日子我师傅还向我问你的情况，我还没回她，我想和她……”

然而，心理医生还未说完，就被叶伊洛打断了。“不用告知她，只说我一切安好就行。”叶伊洛语气清冷，仿若寒冬冰窖中渗出的丝丝寒意，冷静而坚决。

简短的语气里，却处处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意味，此时的叶伊洛像高山上的雪莲，美丽高雅，但却处处都冷酷至极。心理医生听着，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并没有多说什么，她太了解叶伊洛了，这孩子又开始只考虑别人的感受而忽视自己的内心了。

挂断视频电话的叶伊洛，缓缓仰着头，看着洁白的天花板，思绪却如脱缰的野马，肆意奔腾。她在心底不住地追问：到底要像这样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做自己呢？

长久以来，她伪装成众人眼中的乖乖学生，早已疲惫不堪。她想掌握自己的人生，她不想被左右了。可现实呢，总是给她当头一棒，叫她看清楚现实的冰冷。在如此的日子里，自己好像只能被动接受，只因自己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最平凡普通的一员，但内心熊熊燃烧的火焰告诉她，她真的不甘于变成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