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的阳光好像总是比平日里的更加温暖，如同裹着蜜糖般，阳光穿过雕花窗棂的刹那，将叶伊洛的发丝镀成流动的金箔，在冬日里翩翩起舞。细碎的光斑在她的睫毛投下蝶翼般的阴影，睡梦中蜷曲的发梢轻轻颤动，恍若被春风唤醒的藤蔓，与跳跃的阳光共舞。

棉被窸窣声响中，叶伊洛朦胧转醒。半梦半醒的她扶着发胀的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散落的长发像被揉皱的丝绸，几缕倔强地支棱着。凌乱的床单上，滚落半块巧克力包装纸，枕边手机的呼吸灯正奄奄一息地闪烁，屏幕映出她此刻混沌的睡颜。

叶伊洛盯着有点凌乱的床铺和枕边快要没电的手机看了许久，大脑如同卡顿的老唱片，在电流声中艰难转动。终于，大脑里零碎的片段被一片一片拼凑起来，在意识里汇成了昨晚的记忆。

烟花的余韵还在夜空中萦绕，刘祎桉和叶伊洛蜷缩在各自的被窝里，隔着手机屏幕，像两只衔着月光的夜莺。羽绒被的柔软将他们包裹，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两人含笑的眼角。双方从小时候自己的奇闻趣事，到小学初中时经历的各种冒险、自己的兴趣爱好、旅行过的城市，这一夜，那些被时光蒙尘的记忆碎片，在轻声细语中重新焕发光彩。就像此刻，叶伊洛打哈欠时露出的小虎牙，刘祎桉揉眼睛时滑落的发丝，都成了时光长河里，比烟花更璀璨的、永不蒙尘的星。

当话题飘向旅行的城市，空气突然漫起咸味的海风，夏日的湿润和燥热一涌而出。“小桉，你去过琉球省？”叶伊洛猛地撑起身子，枕头边的小熊娃娃跟着晃动。听筒里传来床单摩擦的窸窣声，刘祎桉的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嗯，是的，小洛。我记得是小学四年级，当时住在叫‘阳光味宿’的民宿……”

原来命运早就在琉球的椰影白沙间悄然编织红线——他们曾在同一片海域踏浪，在同一家民宿的大门前合影，仰头凝望过同一轮落日。两人相册里的“阳光味宿”招牌，一个拍了左半侧的向日葵花环，一个框住右半侧的小兔泥塑，此刻在电波中拼合，竟成了完整的夏日图景。那些平行时空里的遗憾，此刻都化作电话线里此起彼伏的轻笑，在冬夜的寂静中，开出温柔的花。

“当时，我在民宿的留言板上写过名字。”叶伊洛的指尖揉搓着被子上的图案，“我在离开前拍了照，背景里有个穿蓝短裤的小男孩……”

“是我。”刘祎桉的喉结滚动着，喉间泛起咸涩的味道。他想起那个被海浪追着跑的下午，远处扎马尾的小女孩突然转身，发梢扬起的弧度，竟和此刻手机里的叶伊洛重叠。电话线里的轻笑撞碎冬夜的寂静，像琉球的浪花漫过脚踝，将那些错过的相遇，都酿成缠绕指尖的温柔红线。

叶伊洛把微红的脸埋进蓬松的枕头，发丝垂落床头的小熊娃娃上，手机屏幕的微光映亮她眼底跃动的雀跃：“小桉，原来我们曾经看过同一片海和同一片天空啊！”她忽然撑起身子，小熊娃娃的纽扣眼睛在晃动中映出她发亮的瞳孔，“我到现在都没忘记酒店边上那条街的芋圆店，Q弹的芋圆，绵柔的红豆，再加上刨冰，真的好想再去一次啊！”

听筒里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刘祎桉倚着床头，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爬上他的侧脸。“那小洛，高考完，我们一起去。”刘祎桉望着手机的眼神很温柔，他喜欢叶伊洛对自己有这么多的分享欲。

“就我们俩吗？”叶伊洛突然坐直身子，床头的星星灯被碰得轻轻摇晃，暖黄的光点在墙上游走，像极了记忆里琉球的灯笼街。“小桉，我想叫上源清和佳楠一起，还有朱熠庭和纪铭泽！人多才好玩嘛。我们可以租一个别墅……”叶伊洛已经开始畅想高考完的旅行了，她想和现在的朋友们一起毕业旅行，她越说越兴奋，密集的话语间，藏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突然，叶伊洛的声音顿住，像是被晚风揉碎的音符：“对了，小桉。你觉得，如果那个时候，我们俩没有错过，而是相识了，那我们现在会怎么样？”她捏着小熊娃娃的爪子，听见自己心跳混着远处的更声，在静谧的冬夜里格外清晰。

“这我不知道，小洛。不过，我们应该会成为好朋友，也许能到知音的程度。”刘祎桉轻声说，喉结滚动时，把没说出口的后半句咽回心底——也许他们之间早就会不是朋友关系，而是恋人。

月光在手机屏幕上碎成银鳞，叶伊洛盯着手机，她指尖摩挲着小熊玩偶的纽扣眼睛，声音忽然变得绵软：“知音吗？那就和卿穆一样了。”记忆的潮水瞬间漫过堤岸，叶伊洛的思绪再次因为与颜卿穆相关的事物而脱离原先的轨道，她又想起颜卿穆了。

“小洛，你又想起颜卿穆了吗？”刘祎桉猛地坐直身子，手指攥住床单，指节因用力泛起青白。他听出叶伊洛刻意平稳的呼吸声，像极了台风天漏雨的屋檐，滴滴答答敲着他的心脏，他知道对方又想起了故友。刘祎桉的尾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害怕叶伊洛又一次被卷进情绪的漩涡。

“嗯，又想起他了。但我想，是时候忘记他了。”叶伊洛对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睫毛扫落一滴未落的泪，“小桉，新的一年，我想忘记颜卿穆，他很好，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他对我真的很好，他真的对我来说很重要。但是，我想，我该把他放下了。你之前也说过，颜卿穆一定不会希望我因为他的离世而感到困扰。所以，是时候和他说再见了。”

刘祎桉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混着电流杂音，胸腔里忽然漫过强烈的冲动，恨不得穿过屏幕将那个带着泪痕的身影拥进怀里。“小洛，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刘祎桉的声音里有些许的困意，困意与感动在胸腔里发酵，他用手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那现在，小洛，我们是否要去做新的一年的第一梦呢？我好困呐，眼睛已经有点睁不开了。”

“那晚安啦，小桉，新年快乐！”叶伊洛的语调像融化的蜜糖，带着独有的软糯尾音，刘祎桉总是会沉醉在她甜甜的声音。

“嗯……晚安，小洛”刘祎桉的声音已经跌至呢喃，困意如潮水漫过全身，他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困过。

这一夜，两个人都睡得很好，没有失眠，没有噩梦，没有思绪的烦乱，只有一场安稳甜美的美梦。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叮咚的提示音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深潭，让叶伊洛从记忆里清醒过来，她猛地坐直身子，发梢扫过小熊玩偶的蝴蝶结，晃了晃脑袋，晃得床头星星灯轻轻摇晃。

“昨晚……”叶伊洛的指尖按住发烫的脸颊，她忽然想起自己对着手机絮絮叨叨规划别墅行程的模样，脸瞬间爆红。“我是怎么回事，昨晚怎么像喝多了一样，怎么连毕业旅行都开始计划了？”

急促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屏幕上程佳楠的名字跳动着熟悉的橘色头像，像枚活泼的小太阳。叶伊洛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炸开欢快的新年祝福：“小洛，新年好！最近怎么样？你父母回来了吗？”

这句话像根细针轻轻戳破鼓胀的气球，叶伊洛盯着窗台上蔫了的水仙——那是叶母走前插的，如今只剩光秃秃的茎秆。“佳楠，他们还在工作，你知道的，他们很忙。”叶伊洛每次和别人提起最近的父母时，语气中总是有着淡淡的沮丧感，叶伊洛的父母总是很忙，好像无论什么时候都在忙碌，她早就记不清这种忙碌时何时开始的了。

“这样啊，”程佳楠听出叶伊洛语气中的沮丧，赶忙转移了话题，“我最近在我老家念华。昨晚和亲戚逛庙会的时候，看见好看的福字挂件，我给你和源清一人买了一个，等开学了给你们。”背景音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响，她匆匆补了句，“小洛，我先挂了，家里来亲戚了。”

“好，拜拜。”忙音响起的瞬间，叶伊洛将手机随意抛在餐桌上，给手机充上电，充电器的线在晨光里拖出蜿蜒的影子。她对着玄关镜胡乱抓了抓凌乱的头发，顶着眼下淡淡的乌青去厨房给自己做早饭。

叶伊洛将冰箱里的面包片扔进面包机，金属托盘 “咔嗒” 一声归位，吞吐吐司的机械声里，她盯着平底锅里滋滋冒油的荷包蛋，蛋液边缘泛起金黄的焦脆。叶伊洛机械地在加热好的面包片上涂抹番茄酱，看红色酱汁在烤得酥脆的面包片上晕开，再加入荷包蛋。最后再配上一杯冰牛奶，一份糊弄的早饭就完成了。

冰牛奶倒入玻璃杯时激起细小的泡沫，在晨光里碎成银河般的光点。叶伊洛咬下一口三明治的瞬间，焦香的面包在口腔里打转，混着微酸的番茄酱。

叶伊洛其实不怎么喜欢吃早饭，以往都是父母给她钱出去买早饭，但叶伊洛基本上都会拿着钱，直接去家门口的便利店买咖啡用来提神，哪怕自己知道是咖啡过敏，却仍会依赖那抹苦涩提神，大量的失眠早就让她根本无法离开对咖啡因的依赖。

另一边，从睡梦中醒过来的刘祎桉，指尖在木质柜面上摸索良久，迷迷糊糊地伸手够到了床头柜上震动的手机，带着困意的烦躁漫上眉梢，他用手背揉着酸涩的眼睛，指节蹭过眼下淡淡的青黑，声音裹着未褪的沙哑，像被晨光晒暖的粗麻布：“喂，纪铭泽，大年初一找我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轻快的笑声，混着远处零星的对话声：“没什么，就是来祝你新年快乐。”纪铭泽故意拉长语调，“还有你昨晚在电话里的声音音量，差点把我家阳台的春联震下来。刘祎桉，你下次和叶伊洛打电话时，讲话的声音轻一点。”

纪铭泽的话让还在半梦半醒的刘祎桉瞬间精神了，他的指尖猛地攥紧手机壳，被子滑落肩头也浑然不觉。他盯着床头乱成一团的耳机线：“不是，纪铭泽，你怎么知道我昨晚在和叶伊洛打电话。”

“刘祎桉，不是只有你们在看烟花秀，我和我姑姑也在阳台上看，而且我还听见了……”纪铭泽的笑声里带着得逞的轻快，声音里也带着些许的调侃。刘祎桉的心跳陡然加快，抓起枕头闷住通红的脸。隔着布料，他闷声警告：“纪铭泽，你别说出去，小洛，她会害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