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不只是小洛吧！刘祎桉，你小子现在也很害羞啊！”纪铭泽语气中调侃的意味越来越浓，如果可以，他甚至会当着刘祎桉的面，打趣他和叶伊洛的关系。

“我认真的，纪铭泽，你别胡闹。”刘祎桉的声音陡然降温，指尖无意识捏皱枕边的床单。他不希望因为别人的打趣而让叶伊洛感到困扰。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纪铭泽把手机夹到了肩头：“我明白，我明白，我不会在叶伊洛面前说任何的。”纪铭泽的背景里隐约有何云怡的催促声，他的声音忽然正经了些，压低声音，“倒是你，刘祎桉，你小子这么快就想明白了？”

“嗯，想明白了。纪铭泽，我想一直陪着她。”

背景里飘来青瓷茶杯相碰的清响，何云怡递来的桂圆红枣茶还冒着热气：“刘祎桉，那你就好好对人家。”纪铭泽半开玩笑半认真，“说真的，你要是对叶伊洛不好，程佳楠和范源清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她们俩把她当亲妹妹护着，你要是……”

“嗯，我明白。纪铭泽，我不会让这种情况出现的。”刘祎桉接过话头，语气轻却坚定。他想起叶伊洛总是藏起悲伤的样子，想起她强装轻松说“没事”时，指尖攥紧袖口的小动作，“不会有那一天的。”

刘祎桉笃定的语气在纪铭泽的眼里就像是玩笑，他只是在电话里笑了笑，用茶匙搅着杯里还未融化的冰糖，看着漩涡在琥珀色的茶汤里渐渐舒展开来。纪铭泽望着杯口腾起的热气，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感情里的事情根本就没有笃定一说，就像这个变化多端的世界一样，复杂却让人着迷，没有人在感情的游戏里能独善其身，都是相互迁就、相互成长的关系。

“刘祎桉，我认真地问你，你真的准备好了吗？”纪铭泽的语气从玩笑又变成了之前半夜畅谈时严肃的语气，这种语气总是给刘祎桉一种神明的感觉，像是一种忠告，也像是一种审判。刘祎桉每次听到纪铭泽用这语气说话都会有脊背发凉的感觉。

刘祎桉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书架上那本有点泛黄的书本上，声音沉稳却又带着一丝紧张：“我考虑过了，纪铭泽。我是真的喜欢小洛。”刘祎桉在电话里的语气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带着滚烫的温度。

电话那头，纪铭泽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着措辞：“刘祎桉，我就一点，别伤到叶伊洛……”他想要继续说下去，话到嘴边，却戛然而止了，他好像也没立场再多言什么。

刘祎桉的脑海里浮现出叶伊洛的笑脸，心脏猛地一缩：“我明白，纪铭泽，我知道小洛的痛苦，我会好好保护她的。”他明白纪铭泽反复地警告是什么意思，他知道纪铭泽再担心什么。刘祎桉也害怕自己会搞砸他和叶伊洛之间的关系，他不想伤害到叶伊洛，更不想失去叶伊洛，无论在什么时刻。

“就这样吧，新年快乐，纪铭泽，我有点累了，先挂了。”刘祎桉每次和纪铭泽通完电话总是感觉很头疼，纪铭泽的稳重谨慎好像就是自己永远学不会的东西，就好像一面镜子，总是能让他看到自己的不足。

刘祎桉其实不是个脾气暴躁的人，平常都给人一种淡淡的感觉，像是天生有一种距离感，但一旦遇到他无法理清的事情，他也会烦躁，这种感觉就如同开闸的水坝，直冲他的大脑，将名为“理智”的防线全部冲毁。特别是在他和叶伊洛的关系上，刘祎桉已经好几次失去理智了，他好像在关于叶伊洛的事情上总是很困惑。

心烦意乱的刘祎桉换好运动服，戴上耳机，去了家附近的健身房。

推开健身房玻璃门时，冷气裹着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空旷的器械区只回荡着自己凌乱的脚步声。大年初一的健身房基本没人，刘祎桉站上跑步机，调到合适自己的速度，开始跑步。履带开始震颤，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运动鞋与传送带摩擦出沙沙声响。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运动服领口洇出深色痕迹，他却恍若未觉。当熟悉的机械节奏填满耳道，那些缠绕不休的思绪竟如退潮般消散，唯有规律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

在跑步机上的时间是刘祎桉最近为数不多的头脑放空的时间，他感到久违的平静，规律的心跳声让他的理智开始重塑。一趟五公里的路程跑完，刘祎桉坐在椅子上休息，仰头灌下一大口水，拿着毛巾擦着额前的汗水。

“小桉，新年好啊！”健身房的负责人抱着登记表快步走来，运动鞋底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大过年的怎么跑我这儿跑步来了。算起来，我们也好久没见了，你自从上了高中就没怎么来了。学业压力大的话，就来我这运动一下，也能释放压力。”

“嗯，最近太忙了就没怎么来。”刘祎桉很久没认真运动了，今天的五公里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有点困难了，他将带来的东西收拾好，和负责人道别后就回家了。

回家路上，刘祎桉寒风卷起街边零星的炮仗碎屑，刘祎桉裹紧外套，手机在掌心震动起来。他接到了来自朱熠庭的电话，这次电话里总算没有朱熠庭的咳嗽声了。“刘祎桉，新年好！你小子最近怎么样，要不要出来打球，我新买的篮球到了，要不要出来练练手？”背景音里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咚咚声，混着少年特有的雀跃。

“朱熠庭，你不去亲戚家里拜年吗？”刘祎桉对于朱熠庭的提议感到十分困惑，以往朱熠庭无论什么假期都会和父母走亲戚，基本没有自己自由活动的时间，更别说是打球的时间了。

“今年不是特殊吗，我亲戚他们基本都不准备来我家，所以我有时间约你们出来打球。刘祎桉，你来不来？”朱熠庭的声音带着难得的自由。

“不来，有事。”刘祎桉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寒风卷着雪粒子钻进衣领，他缩了缩脖子，“朱熠庭，没什么事，我就挂了。我在外面，还没到家。”

“行吧，没想到你小子，过年也这么忙。”

防盗门刚阖上，刘祎桉就直奔浴室，运动过后身上的粘腻感让他很不舒服。淋浴间里，花洒喷出的水雾瞬间模糊了镜面，刘祎桉将手机架在洗手台边缘，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当熟悉的前奏从防水音响里流淌而出，温热的水流正巧漫过肩膀，冲刷掉汗液带来的不适。水珠顺着他的锁骨滑进排水口，混着泡沫卷成细小的漩涡。他闭眼仰起头，任由水流冲刷睫毛，震耳欲聋的鼓点与花洒的轰鸣交织成网。当副歌响起时，紧绷的肩胛终于松弛下来，他在音乐和热水澡的双重洗礼下整个人都感觉很舒服，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得到缓解。

洗完澡的刘祎桉换上舒适的居家服，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遥控器边缘。他看的电影是叶伊洛推荐的，他在听见叶伊洛说电影名的时候就感觉很有意思，准备拿来消磨时光。空调出风口送来暖风，刘祎桉扯了扯宽松的家居服领口，突然望见还在玄关柜子上的相机包。

其实，刘祎桉不是很爱出门，除非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不然就是非必要不出门的类型。对刘祎桉来说，他更喜欢宅在家里，一遍又一遍看自己喜欢的电影和书籍。至于摄影，是刘母为了让他出门而给他买了相机。

只是刘祎桉自己也没想到，那个曾被母亲塞进行李箱的“出门借口”，如今竟成了他追逐光影的伙伴。他开始一发不可收拾地喜欢上摄影，这种将美好事物记录下的快乐开始占据他的内心。叶伊洛给刘祎桉推荐的电影很长，刘祎桉看到一半的时候就睡着了，五公里长跑带来的疲惫如潮水漫过全身，电影台词在意识边缘模糊成细碎的波纹，他双眼一闭进入了梦乡。

同一时刻，躺在家里的叶伊洛也在看这部电影。她抱着膝盖缩在飘窗角落，房间的白墙上被投影仪的蓝光笼罩着，哪怕她已经看了好几遍，甚至已经到把电影情节背下来的程度，她还是会反复观看。叶伊洛对于这部电影的喜欢已经是到了痴迷的程度，如果这部电影会重映的话，她会恨不得住在电影院里观看。

新年期间，刘祎桉和叶伊洛并没有频繁地联系对方，可能是因为除夕夜的对话，两人都需要思考的空间。叶伊洛在看电影的时候总是会想起除夕夜。她的记忆像是一直被人重复按下播放键的老电影。刘祎桉和叶伊洛都裹着棉被躺在各自房间，电话线那头传来的呼吸声比任何配乐都动人。那些从童年聊到未来的话语，在冬夜里织成温暖的茧，可当晨光刺破窗棂，茧丝却又化作飘散的晨雾。

那晚，像是一场美梦，叶伊洛有点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好像问题再一次回归到原点。

“那一晚，我和小桉，真的是……”叶伊洛对着空荡的房间喃喃自语，尾音消散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手边的乌龙茶早已凉透，杯底沉着几片蜷曲的茶叶，像极了她纷乱的思绪。电影里的台词仍在继续，可她的思绪却被困在除夕夜的月光里，分不清是烟花太璀璨，还是心跳太热烈，竟让这一切都染上了梦的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