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叶伊洛望着教室门口被阳光勾勒出轮廓的身影,指尖轻轻扯了扯程佳楠的袖子,红色羊绒围巾蹭过对方手腕:“就是这个,上次和小桉认识的就是这个学长。”
刚想说话的程佳楠,被走过来的赵今钰打断:“佳楠,班任叫你去实验室拿下节课要用的化学器材。”程佳楠便起身赶往化学实验室。
从水房回来的范源清将保温杯轻轻搁在自己的桌上,保温杯底与金属桌面相触,发出清浅的“咔嗒”声。她坐到程佳楠的位子上,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特有的敏锐:“小洛,体育课前,你和刘祎桉……”
范源清没再说下去,一幅“在我揭穿你之前,你最好自己说出来”的表情看着叶伊洛。叶伊洛抿着唇,没有开口,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范源清没再多问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就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上课铃适时响起,像枚投入湖面的石子,打散了即将蔓延的追问,也解救了快要被叶伊洛咬破的嘴唇。叶伊洛松了口气,却在舔唇时尝到铁锈味——下唇已被她咬出淡淡血痕,在干燥的唇瓣上洇开细小的血珠。
冬日的干燥像无形的砂纸,不断摩擦着她的唇部。唇炎的发作,让叶伊洛下意识去掏口袋里的唇膏。但不巧的是,今天出门太着急,那支承载着唇部救赎的唇膏,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洗漱台上,被叶伊洛遗忘在清晨的慌乱里。
后颈突然泛起细密的冷汗。她清楚自己冬日里严重的唇炎根本没办法离开唇膏。她的目光扫过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又瞥向墙上的挂钟——距离放学还有漫长的时光,秒针走动的声音在此刻格外刺耳。焦虑如同潮水般漫上心头,漫过胸腔时带着咸涩的窒息感。
她下意识开始咬自己的右手食指,试图用这种方式缓解内心的慌乱。黑板上的内容早就被擦了几轮,叶伊洛却感觉不到老师讲课的声音,牙齿反复碾磨着指尖,从最开始的试探到后来的用力,仿佛那层薄薄的皮肤能榨出缓解疼痛的汁液。叶伊洛的牙齿一直都在无意识地碾磨着指尖,仿佛那是一根救命的稻草。
坐在边上的程佳楠看不下去了,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小洛,别咬了,你的手指都要被咬破了。”
叶伊洛猛地惊醒,低头一看,右手食指的指尖已经红肿充血,指腹上满是自己的牙印,像被雨水打蔫的花瓣。她这才放过自己的手指,慌忙将手缩进校服袖子。但没带唇膏的不安感却如影随形,让她坐立难安。指尖的刺痛混着唇部的干裂,每分每秒都在放大叶伊洛的焦虑,她盯着黑板上跳动的粉笔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心都是对接下来时光的惶惑——没有唇膏的时间,她该怎么熬过去?
整节课,叶伊洛的思绪都飘在半空中,像片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唇间的干燥感每分每秒都在提醒她唇膏的缺席,连程佳楠和范源清叫她去水房接水的声音,都像隔了层毛玻璃般模糊不清。
“小洛,走了,去倒水。”程佳楠的手掌隔着校服拍在叶伊洛肩头,震得她颈间的项链轻轻晃动。神游的思绪骤然回笼,叶伊洛这才发现黑板上的函数图像不知何时已被擦去大半,只剩下道歪扭的辅助线,像极了她此刻混乱的心跳。
“哦,啊,我们走吧。”叶伊洛慌张地拿起水杯跟着她们。
“小洛,你没事吧?”范源清将保温杯轻轻搁在叶伊洛课桌边缘,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腕,“脸色这么差,怎么了吗?出什么事了?”
叶伊洛望着黑板上未擦净的函数图像,舌尖尝到残留的铁锈味,下唇被牙齿碾得发疼:“哦,没什么,源清,就是我今天早上走得急,唇膏没带。唇炎犯了好难受。”
“小洛,我记得你之前不是在柜子里放了一支吗?”范源清的指尖敲了敲储物柜,塑料柜门上还贴着叶伊洛的姓名贴。
“我记得我上学期好像用完了。”叶伊洛说着拉开柜门,塑料的隔板发出吱呀轻响。就在背板夹层的阴影里,一支银色唇膏管正静静躺着,樱花粉色的外壳上压印着细小的猫爪纹路,在透过百叶窗的光束里忽明忽暗,像极了某人偷藏在袖口的温柔。
程佳楠拿起那只唇膏,在指尖转了个圈:“小洛,这不是有吗?还是新的,是不是你上次放进去过忘记了?”
叶伊洛接过程佳楠手中的唇膏,仔细地看了看,有点困惑地开口:“可是,我记得我没有放过新的啊?而且这也不是我用的那个牌子。”
“小洛,你先用吧。如果有人想起来放错了,会来找你的,你到时候就再赔给别人一支新的。你现在的嘴唇看上去很难受。”范源清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心疼地看着叶伊洛的嘴唇。
“对啊,小洛。你先用,你的嘴唇真的看上去很严重。”程佳楠也在劝叶伊洛。
叶伊洛的嘴唇早已被唇炎折磨得红肿干裂,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每一次开合都牵扯出细密的刺痛。当她涂上唇膏后,滋润的膏体瞬间渗透进干燥的纹路里,精油的香气混着葡萄柚的甜香在唇间散开,灼痛感竟真的渐渐消退了。
“哎,终于得救了。”叶伊洛看着手里的唇膏,“虽然不知道是谁的,但是很感谢他。而且这个还蛮好用的,被种草了。”
“那走吧,去倒水。过会儿要上课了。”范源清催促着两人赶紧去水房倒水。
坐在座位上的刘祎桉瞥见叶伊洛将唇膏轻轻旋出,白色的膏体触到她唇瓣的瞬间,她微蹙的眉头忽然舒展。他整个人都放松了很多,在校服口袋里的手松开了紧握着的唇膏外包装。
从水房回到教室的叶伊洛倚着课桌,指尖反复摩挲着唇膏管上的猫爪纹路。她想知道,到底是谁把这只唇膏放进自己的柜子里。“小洛,门口有人找你!”程佳楠的呼声让叶伊洛抬头,恰好撞上刘祎桉迅速偏开的目光。叶伊洛揉了揉眼睛,看见他耳尖的红意正顺着校服领口蔓延,却在她起身时,突然埋头在作业本里,钢笔尖把 “三角函数” 戳出个小窟窿。
“叶伊洛,这是你们班的作业。老师叫你上课前发掉。”隔壁班的课代表站在门口把手里的作业给了叶伊洛。叶伊洛道过谢后,走回教室,开始发作业。
发完作业的叶伊洛将那支唇膏捏在指尖,猫爪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再联系到刘祎桉刚刚一直在看自己,她不禁联系起来:难道,唇膏是刘祎桉放进柜子里的?但很快,叶伊洛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刘祎桉他一个男的怎么会知道唇膏这种东西,就算真的知道,他怎么会这么巧选到一个这么好用的。
回家的路上,暮色将叶伊洛的影子拉得老长,她攥着书包带的指尖反复摩挲着唇膏管。心底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 "他连色号都分不清",另一个却总想起他耳尖的红意和草稿纸上的猫爪涂鸦。回到家刚放下书包的叶伊洛给刘祎桉打去了电话。电话被接通的一瞬间叶伊洛就问刘祎桉:“小桉,我柜子里的唇膏是你放的吗?”话一出口,叶伊洛就后悔了——声音里的期待太过明显,像把藏不住的月光捧在手心。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刘祎桉的呼吸忽然变得很轻:“是我放的,小洛。”
电话里刘祎桉的声音一顿,电流的沙沙声裹挟着人声,却比平时清晰百倍,“怎么了,小洛?是唇膏不好用吗?还是涂上去唇炎加重了?我没买过这种东西,这是我让纪铭泽帮我问她女朋友何云怡的。何云怡和我推荐说对唇炎很好,我就买了给你的。”
叶伊洛的嘴角慢慢扬起,书桌的台灯被打开,将她的笑意投在墙壁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暮色更柔软:“没有。小桉,我觉得,很好用,就是想问你要个链接而已。”叶伊洛的指尖抚过唇膏内侧的刻字,她忽然轻声说,“还有,谢谢小桉啦。”
电话那头的 “谢谢小桉” 像颗草莓软糖突然砸中刘祎桉的耳膜,他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抖,充电器插头在插座里发出轻响。脸颊腾地烧起来,从耳尖到脖颈迅速漫过潮红,连后颈的碎发都被冷汗黏在了皮肤上。他慌乱地把手机往肩窝处夹,整个人结结巴巴地开口:“哦,小洛,我,我过会儿,链接过会儿发给你。小洛,我,我先去做饭了,嗯,做饭去了,嗯,拜拜。”刘祎桉在说完后,马上挂断了电话,坐在电脑桌前的他整个人呼吸急促,脸颊的温度感觉都能煎鸡蛋了。
刘祎桉想通过刷手机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偏偏今天的注意力不想听他的使唤,叶伊洛的声音像复读机般在脑海里循环,尾音的轻颤带起细小的电流,从耳膜一路窜到指尖。刘祎桉满脑子现在都是叶伊洛的“谢谢小桉”,他冲到洗手池边,镜子里的人眼睛亮得反常,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自来水哗啦啦地流着,他掬起水猛地泼向自己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呼吸稍显顺畅。
冬日里冰冷刺骨的自来水总算是把刘祎桉那些离家出走的理智和自制追了回来。指尖触到镜面的瞬间,那点残留的温热被彻底驱散,镜中的少年头发滴着水,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像被雨水打湿的小兽,眼底却燃着反常的亮意。他用毛巾擦掉脸上的水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抱怨却又无奈地笑着开口:“我的理智什么时候变成这副样子了?”心烦意乱的他走进淋浴间,准备通过洗澡,把那些丢失了理智都找回来。
淋浴喷头的热水砸在刘祎桉的肩上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指还紧紧攥着手机。屏幕锁屏是第一次给叶伊洛拍下的照片,夏末的阳光配上两个可爱鬼的组合,他还在照片上配字 “两只可爱鬼”。蒸汽渐渐模糊手机屏幕,他却盯着自己泛红的锁骨,想起电话里叶伊洛那句带笑的 “谢谢”,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地加速。
刘祎桉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发梢滴下的水珠在地板上砸出细小的水痕。他套上睡衣,坐在桌前吃着放学路上打包回来的晚饭。刘祎桉捏着筷子戳了戳已经有点冷掉的米饭,溏心煎蛋也因为冬日的寒冷变得有些凝固。
其实,刘祎桉很少吃外面的饭,相较于出去吃,他更享受做饭的氛围。要不是家里人想让他上高中,他其实更想去学厨艺,他总是觉得看着别人开心地吃自己做的饭菜,是一种享受。他一边看新闻,一边嚼着嘴里的饭,他越嚼越感觉像是在嚼蜡。“打包回来的果然没有现做的好吃。”
刘祎桉看着手里的饭自言自语,从来不喜欢浪费粮食的他今天却破了例,将没吃几口的晚饭全扔进了厨房的垃圾桶。他又打开家里的冰箱,冰箱门拉开的瞬间,冷气混着除味盒的味道扑面而来。他找了半天才从冰箱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了速冻水饺,但不巧的是,这袋水饺过期了。刘祎桉都被自己今天的运气给气笑了,无奈地摇摇头:“我今天还真是倒霉啊!”
刘祎桉将手里过期的水饺扔进垃圾桶,走出厨房,拿起餐边柜上放着的藕粉,又接了一壶开水。接开水时,壶嘴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快速搅动的勺子在碗里画出漩涡,琥珀色的藕粉渐渐变得浓稠,表面浮着几颗没化开的坚果碎,他吃着黏黏糊糊的藕粉。刘祎桉不喜欢这种软软糯糯的口感,但有的时候早上实在来不及的时候,这种快速的早饭就成了他最佳的选择。
总算糊弄完晚饭,刘祎桉坐到书桌前,开始写作业。还没动几笔,纪铭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怎么样?刘祎桉,这唇膏可以吧?我家云怡可是研究了好久呢!”纪铭泽在电话里得意地炫耀着自己女朋友的功劳。
“蛮好用的,小洛叫我把链接给她。纪铭泽,你待会儿叫你女朋友把链接发来。”刘祎桉一边在草稿纸上演算着题目,一边回着纪铭泽的电话。
“对了,刘祎桉,选课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纪铭泽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急切。刘祎桉转着笔,目光落在书桌上摊开的选课指南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那里有他之前用铅笔写下的“摄影”二字,又被橡皮涂得模糊不清。
“我还没考虑清楚,”刘祎桉望向窗外的积雪,想了想,说,“不过,我家里人之前想让我在大学学商科方向的。纪铭泽,你和朱熠庭怎么说?”
“我应该是生物、化学、政治这三科。其他的我不是很擅长。朱熠庭,我记得他和我说要选物理、化学和政治。他本来是想选地理的,但是后来看到考警校要政治,他就改选政治了。”
“等等,” 刘祎桉挑眉,有点差异纪铭泽的决定,“我记得,班任不是说不建议单选物化?”
“我和班任聊过了,磨了她两节课。” 纪铭泽的笑声里带着得意,“她一开始不推荐我单选化学,但我想了想还是决定选化学。刘祎桉,你也快点决定吧,后天就要交表格了。”
“嗯,我知道。我过会儿问问我父母的意见。不说了,先挂了。”刘祎桉将纪铭泽的电话挂断,又拨通了刘母的电话。
电话拨通时,背景音里传来餐具轻碰的声响。母亲的声音带着几分匆忙:“小桉,怎么突然打电话来呀,我和你爸爸在外面吃饭呢,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挂了。”
“妈,学校那边要我们选课了,你和父亲有什么想法吗?”
“选课?”母亲的注意力似乎被席间谈话吸引,声音忽远忽近,“这种东西你自己决定昂,我和你爸爸全权支持你任何决定。不说了,小桉,那边叫我了。拜拜,小桉,注意身体昂。”刘母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刘祎桉看着挂断的电话,手机屏幕上的时间——通话时长47秒,无奈地摇摇头,简单想了想利弊后,拿出包里的选课表填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