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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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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铭泽靠在瓷砖墙上,慢悠悠地掏了掏耳朵:“然后呢?”

“然后?”朱熠庭急得跳脚,按着纪铭泽的肩膀,用力晃了晃对方,又绘声绘色地重复了一遍“纪铭泽,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啊!他们俩……”

纪铭泽拨开他的手,一脸“你少见多怪”的表情:“他们俩互相喜欢。”

“什么?!”朱熠庭惊叫一声,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更大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闪电击中一样的震惊。

纪铭泽赶忙捂住他的嘴巴,眉头皱得紧紧的:“你别喊这么响啊!你是希望全年级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吗?”

朱熠庭连忙摇头,眼里的震惊还没褪去。纪铭泽松开手,表情一下子沉了下来,眼神里带着股朱熠庭从没见过的认真:“这事你就当没看见,听见没?”

“啊?” 朱熠庭有点懵,“为什么啊?”

“在这件事情上,我们俩没什么说话的立场。”纪铭泽靠在冰凉的洗手台边,声音压得很低,“这件事,无论最后结果好坏,都是他们俩自己的事情。只有刘祎桉来找我们俩聊这件事,我们俩才能说这件事。”

朱熠庭摸了摸后脑勺,刚才那股子咋咋呼呼的劲儿总算下去了:“你说得对。不过……你咋看出来的?我咋一点没察觉?”

“我看出来了。”纪铭泽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点小得意,“我看见,刘祎桉看向叶伊洛的眼神——跟我看向我女朋友的眼神一模一样,黏糊糊的,藏都藏不住。”他冲镜子抬了抬下巴,“行了,也不多说什么,反正你就当不知道。赶紧把脸调整好,别回去被他们看出破绽。”

朱熠庭点点头,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努力把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压下去,又拍了拍脸颊:“行,我知道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厕所,走廊里正好撞见抱着数学作业本的梁晟煜。纪铭泽冲对方点头示意,表情自然得像刚上完厕所;朱熠庭也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地砖缝,心里却还在思考刚刚发生的一切——原来喜欢一个人,眼神是真的藏不住啊!

一进教室,朱熠庭眼尖地瞥见叶伊洛的座位空着,桌上的练习册和保温杯都不见了,忍不住碰了碰程佳楠的胳膊:“哎,叶伊洛人呢?她东西都收走了。”

程佳楠正对着英语单词愁眉苦脸,闻言抬起头,眉头皱得更紧了:“小洛胃疼,请假回家了。刚刚回来收拾书包的时候,脸都白得跟纸似的,嘴唇都没血色,看着就难受。”

朱熠庭愣了一下:“叶伊洛胃病这么严重吗?”

“很严重。”程佳楠叹了口气,转着手里的笔,“小洛家里人工作很忙,她平时在家吃饭基本都是把冰箱里做好的饭拿出来放微波炉热一下,或者就直接吃点面包什么的,有时候忙起来连饭都忘了吃。”她顿了顿,声音低了点,“要不是上次源清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听出她的语气不对,急忙给她买了药送到她家,后果真的难以想象。”

旁边的范源清也插了句嘴:“前阵子她还说胃不舒服,我让她请假去看医生,她说等周末有空的……没想到今天突然这么严重。”

朱熠庭摸着下巴,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在亭子里看见的画面——叶伊洛窝在刘祎桉怀里哭的样子,原来不止是因为难过。他偷偷看了眼纪铭泽,对方正低头准备着下节课的英语默写,好像没听见这段对话,但耳朵尖却微微动了动。

上课铃响的时候,刘祎桉才从外面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走到座位上坐下时,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了谁。

回到家的叶伊洛放下书包,整个人陷入绵软的被窝里。被柔软包裹的瞬间,她紧绷的脊背突然垮了,她再也忍不住了,先前在亭子里强压下去的哽咽,像被戳破的气球“呜” 地一声涌了出来。

眼泪先是从眼角沁出来,顺着太阳穴往发鬓里钻,带着点温热的痒。很快,更多的泪珠涌上来,争先恐后地翻过眼睑,大颗大颗砸在浅色床单上——“啪嗒”,第一颗砸出个深色的圆点;“啪嗒”,第二颗落在旁边,晕开一小片湿痕。留下深色的水渍,像是一朵朵坠地莲花,顺着脸颊滑下来,经过下巴时短暂地悬着,然后重重落下,触碰到地面的瞬间,化为须有。

叶伊洛把脸埋进枕头,试图掩盖不断变大的哭声,可泪水却越发汹涌。枕头套吸饱了水分,变得沉甸甸的,贴着脸颊传来凉丝丝的凉意。那些关于颜卿穆的回忆突然变得尖锐起来——一起分享过的水果糖、雨天共撑的那把蓝格子伞、冬日里相同的红色格子围巾,最后一次见面时他笑着说“等我回来”……这些画面像是带尖刺的藤蔓,死死缠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强烈的情感包裹着叶伊洛,她觉得自己又掉进了那个反复出现的噩梦:明明看见颜卿穆站在不远处朝她挥手,可无论怎么跑都追不上,脚下的路突然塌陷,她坠入一片漆黑,失重感刚褪去,又猛地掉进另一个同样的梦境里。她想要逃离这场噩梦,但剥开这个梦境的瞬间,又跌入下一场噩梦,根本无法逃脱。

“颜卿穆,别走……”叶伊洛喃喃地哭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深红的印记。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床单上的水渍渐渐连成一片,如同一朵被雨水打蔫的莲花,贴在布面上,再无半分生气。她蜷缩成一团,悲痛的情绪混合着胃部的病痛。她在柔软的被窝里,独自承受着这场永无止境的崩塌,连呼吸都带着玻璃碴似的疼。

教室里只剩下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刘祎桉正弯腰收拾讲台下的纸屑,后颈总感觉有道目光黏着,但转过头的时候,只看见在擦玻璃的朱熠庭,抹布在玻璃上划得“吱呀”响,动作却明显慢了半拍。

“朱熠庭,,” 刘祎桉直起身,手里还捏着半截粉笔头,“你老看我干嘛?怎么了?有话就直说。”刘祎桉敏锐的眼神扫视着朱熠庭的全身,像是一只等待猎物入网的狮子。

朱熠庭手一抖,抹布差点掉地上,慌忙转过身,脸上堆着不自然的笑:“我,我没有啊,刘祎桉,你快点干,对,快点,明天我们学校要做公务员考试的考场,我们还有排桌子,嗯……”他越说越结巴,眼神飘来飘去,根本不敢看刘祎桉。

朱熠庭迟疑的声音更加肯定了刘祎桉的想法,他没接话,又看向讲台上擦黑板的纪铭泽,冰冷的眼神让台上的纪铭泽起了一身冷汗。

“现在就我们三个,”刘祎桉把粉笔头扔进垃圾桶,发出 “咚” 的轻响,语气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你们要是有什么想问的,最好现在问出来,我可没功夫陪你们猜谜。”刘祎桉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感,像是一台按照程序运行的机器。

纪铭泽咽了口唾沫,偷偷瞥了眼朱熠庭,向对方使了个“别吭声”的眼色。可刘祎桉就站在那儿,背对着夕阳,影子拉得老长,周身那股“不说清楚不算完”的气场,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其、其实也没啥……”朱熠庭挠着后脑勺,硬着头皮把说话,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刘祎桉,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朵花来,“就是下午……我,我看见,看见你和叶伊洛,你们在亭子里,你俩抱在一块儿了。”他顿了顿,嗓子有点发干,“你们俩是不是……”后半句卡在喉咙里,只剩满眼的好奇。

刘祎桉手里的扫帚顿了顿,抬头看他时,眼神里没什么波澜,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和小洛,我们是,我们是相互喜欢。”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情感,像是在叙述一个很平常的事情。

可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重重砸进朱熠庭平静的内心:“啊?!”他的嘴“啪”地张开,手里的抹布“咚”一声掉在窗台上,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比刚才看见他俩抱在一起时还大,“你们俩真的是,那你们……”

“嘘 ——” 纪铭泽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转头冲刘祎桉无奈地笑了笑,“抱歉,刘祎桉,这小子下午见后来找过我,我就告诉他了。”

刘祎桉摇摇头,把扫帚靠在墙角:“没事,”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我们先打扫吧,剩下的事,我们晚上出去吃饭的时候聊,我请客,火锅怎么样?”

朱熠庭被捂得“呜呜”两声,使劲点头。纪铭泽松开手,他立刻搓着手凑上来,眼里的震惊早就变成了兴奋:“真请客?那我要点两份毛肚!”

刘祎桉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勾了下嘴角,拿起板擦开始擦讲台:“都行,你们点。”

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松快下来,朱熠庭哼着歌擦玻璃,动作都麻利了不少;纪铭泽一边排桌子一边盘算着要多点几份牛肉;刘祎桉擦着黑板,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手上,粉笔灰在光柱里轻轻飘着,原来把这件事说出口,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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