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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贴士:
1.上头水就是8+1
2.本章人物设定:前线战士(刘祎桉)和战地医生(叶伊洛)
正文:
“叶医生,又来了一个。”护士的声音穿透手术室里器械碰撞的脆响,带着焦灼的回音。
叶伊洛刚要往墙角的凳子上靠半秒,闻言立刻直起身。连续二十个小时没合眼,她的眼球红得像充血的兔子,口罩在脸颊上勒出两道深紫色的印子,原先清爽的丸子头散了大半,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后背的手术衣早就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又凉又沉,可她指尖握着止血钳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叶医生,这边需要您缝合伤口。”
“来了。”叶伊洛应了一声,脚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快步走到新推来的手术台前。消毒,铺单,拿起缝合针——动作熟得像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针线穿过皮肉的瞬间,她习惯性地抬眼核对病历,目光扫过伤员脸的刹那,呼吸猛地卡在喉咙里。
是刘祎桉。
她昔日的好友,那个记忆里总穿着干净校服的少年,此刻晒成深褐色的皮肤下,每一寸都绷着紧绷的肌肉。额角的伤疤还凝着血痂,双臂上新旧疤痕交叠,最刺眼的是右手腕——层层绷带缠着,边缘渗着暗红的血渍,之前的伤口又裂开了。
“小桉……”叶伊洛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口罩都跟着颤。她没想到他们会在这里见面,还是以医生和伤员的身份。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顺着口罩边缘往下淌,砸在无菌布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叶医生,病人血压掉了!”旁边的护士突然喊道,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叶伊洛猛地闭了闭眼,用手胡乱抹干净脸上的泪水,指尖蹭到口罩勒出的红痕,疼得她清醒了几分。再睁开眼时,她收拾好情绪,那双泛红的眸子里只剩下冷静,重新握住止血钳的手,再次投身工作。
器械盘里的镊子碰撞着发出轻响,她俯身靠近手术台,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清晰而坚定:“刘祎桉,撑住。”
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已经拖了两年多。谁也没想到,最初不过是边境线上一场微不足道的摩擦,竟会演变成如今这般不死不休的境地——炮弹撕开城市的轮廓,硝烟呛得人睁不开眼,连空气里都常年飘着铁锈和血腥气。
叶伊洛所在的驻地医院,恰好卡在战火最密集的夹缝里。她来这的时间不算久,原本是跟着师傅学经验的,可三个月前,一枚流弹击中了巡诊的救护车,师傅没能回来。叶伊洛不得不肩负起整个驻地医院的重任。明明只是二十七的年龄,却在一夜之间被推到了最前面,白大褂的领口常常别着师傅留下的钢笔,只是没人知道,她对着镜子梳头时,总能从乌黑的发间,捻出好几根刺眼的白。
或许是双方都打累了,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终于传来消息:各派代表去中立区谈判,先停火一周。
停战令下达的那天,叶伊洛正在给伤员换药。听到消息的瞬间,她握着纱布的手顿了顿,眼眶突然就热了。这一周,成了她两年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喘息”。
窗外的炮火声停了,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蝉鸣声。叶伊洛蜷缩在被子里,闻着阳光晒过被单的味道,意识逐渐模糊。原来和平的滋味,是能让人安心睡个囫囵觉,连梦都是暖的。
“叶医生,有个伤员的伤口感染了,您过去看看吧!”护士的声音带着急促的敲门声,像根针戳破了休息室里短暂的宁静。
叶伊洛刚蜷进被子没十分钟,意识还陷在混沌里,被这声喊惊得猛地坐起身。她伸手揉了揉阵痛的额角,指尖摸到床头柜上的眼镜——镜片上还沾着点昨晚没擦干净的消毒水痕迹。
“来了。”叶伊洛应了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抓起搭在椅子上的白大褂就往身上套,口罩利落地挂在耳后,遮住了大半张脸。镜子里映出的人,眼下是掩不住的青黑,可那双眼睛一抬,已经褪去了惺忪,只剩下惯常的冷静。
跟着护士往单人病房走时,走廊里比往常安静些,叶伊洛瞥了眼门牌——302,是医院特意留出来的那几间高干病房。果然,推门进去时,她心里的猜测落了实:除了标配的病床、监护仪,角落里还摆着张沙发,墙角立着个饮水机,最里头居然还有扇磨砂玻璃门,一看就是带独立卫生间的。比她自己住的那间只能放下一张床的宿舍,着实强多了。
一开门,几个身穿军服的男人站在窗前,为首的一个男人向叶伊洛伸出手:“叶医生,很抱歉打扰到您休息了,”他的声音很稳,带着股军人特有的利落,“我是陆军少校蒋轩辰,现任七二五部队一连连长。”
叶伊洛愣了下,抬手回握——对方的手心带着层薄茧,握得很轻,一触即放。她往后退了半步,目光扫过病床,语气平静:“蒋少校,您言重了,这是我作为驻地医生的职责。”
蒋轩辰点点头,侧身让出位置,语气里带着恳切:“还劳烦叶医生对这位伤员多多上心,这位是我们连很重要的战士。”
叶伊洛没接话,拿起护士递来的医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和伤口粘连的纱布。痂皮被扯动的瞬间,床上的人闷哼了一声。她动作顿了顿,抬头时正好对上刘祎桉睁开的眼——他脸色还泛着病容的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刘祎桉,你忍着点。”她低声说,手里的动作放得更轻,消毒、上药、缠纱布,一气呵成。收拾器械时,她才抬眼看向病床上的人,语气里满是医生对病人的公式化叮嘱:“每天我都会来给你换药,你的伤口不能碰水,饮食上忌辛辣,多喝水。”
“谢谢,小洛。”刘祎桉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尾音轻轻巧巧的,像高中时在走廊里喊她的调子。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静了静。几个站在窗边的士兵明显僵了下,原先在听下属汇报军区事宜的蒋轩辰抬起头:“原来叶医生和我的战士认识?”
叶伊洛正往托盘里放镊子,闻言头也没抬,声音平平的:“嗯,我们是高中同学。”她把器械盘递给护士,“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说罢,她带着护士离开了病房。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漫过来,叶伊洛深吸了口气。高中时,刘祎桉总爱喊她“小洛”,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暖意;可刚才从病床上那个浑身是伤的人口里喊出来,却让她鼻尖莫名一酸。
“叶老师,你居然认识那个帅哥伤员啊!”刚走出病房,护士就用手肘轻轻撞了撞叶伊洛,眼睛亮晶晶的,“我听别的伤员说那个刘祎桉很厉害,战场上杀了好多敌人。”
叶伊洛正低头整理白大褂的扣子,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你过会儿取些膏药贴给他送过去,顺便把他右手上的膏药换掉。他右手上的膏药早该换了。”
小护士促狭地眨眨眼,故意拖长了调子:“叶老师,你看这么仔细,你不会是喜欢上对方了吧!”
“瞎说什么呢!这是驻地医院,每个伤员都很重要,”叶伊洛扶了扶下滑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而且这个人应该对于军方很重要,我们仔细点也是必须的,快点按照我说的去做。”
“知道啦叶老师!”护士吐了吐舌头,蹦蹦跳跳地往药房跑了。
叶伊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缓缓松开了攥着白大褂的手,指尖不知何时已经捏得发白。刚才换药时,她其实看得很清楚,刘祎桉右手手腕的绷带下,深棕色的止痛膏药被绷带缠绕着,盘踞在腕骨处——那是高中时留下的旧伤。
病房里只剩下消毒水的味道,护士刚换完药离开,蒋轩辰就从沙发上直起身,走到病床边,目光落在刘祎桉缠着绷带的右手上。
“你和叶医生,是高中同学?”他拖过把椅子坐下,语气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刘祎桉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瓶,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嗯,我和小洛是高中同学。”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单,指节泛白——蒋轩辰是他的上司,也是带他从新兵蛋子一路摸爬滚打的前辈,根本瞒不过去。
“不止吧?你们还有别的关系吧?”蒋轩辰的双眼平视着眼前的少年,笑了笑,凛冽的眼神像是一只狮子看着自己的猎物,“刚才护士给你换药,拿的膏药是驻地医院里最好的。普通同学,能对你这么上心?”
刘祎桉的喉结动了动,终于转过头,却不敢直视蒋轩辰的眼睛,声音闷得发沉:“我们……是相互喜欢,”他顿了顿,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揭开了没愈合的伤疤,“但是后来我去了军队,我怕,我怕我会耽误她,就拒绝了她的喜欢。”
病房里静了下来,只有吊瓶里的药水“滴答”作响。蒋轩辰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在战场上头脑灵活的小子,却此在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忽然叹了口气。
“傻小子。”蒋轩辰伸手拍了拍刘祎桉没受伤的左肩,力道不轻不重,“你以为拒绝就是对她好?”他往门口瞥了一眼,刚才叶伊洛转身时,白大褂下摆扫过门框的瞬间,他分明看见她泛红的耳根,“刚才她跟护士交代换药时,连你右手习惯用哪种膏药都记得。”
刘祎桉猛地抬起头,看着蒋轩辰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蒋轩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上的褶皱,“如果你能活着回去,你可以多想想你和叶医生之间的关系。我看得出来,叶医生,她还是喜欢你的。”
“我……”
“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蒋轩辰又拍了拍刘祎桉的肩膀,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前线还等着你归队。”
他转身走出病房,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径直走向护士台。值班护士正低头登记新送来的药品,抬头看见他,连忙站起身:“蒋少校,是伤员有什么情况吗?”
“不是,我找叶医生有点事情想聊聊。”蒋轩辰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叶医生刚回休息室了,您走到头左转,最里面那间就是,门应该没锁。”
蒋轩辰道了谢,按着指引走到那扇贴着“医生休息室”门牌的门前,抬手敲了敲——三下,不重不轻,带着军人特有的节奏。
“进。”里面传来叶伊洛的声音,带着点刚卸下紧绷的疲惫。
蒋轩辰推门进去时,正看见叶伊洛对着镜子摘口罩,露出的脸颊上还留着两道深深的勒痕。她转过身,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不知道蒋少校有什么事情需要来找我。如果是关于刘祎桉的伤情,他只要静养就可以了,很快就能好。”
“不是的,我来是想问问,您和刘祎桉……到底是什么关系。”蒋轩辰端起桌上的纸杯抿了口温水,目光落在叶伊洛紧绷的侧脸上,“刚才,我听刘祎桉说,你们俩之前是相互喜欢,但后来因为他要参军,就拒绝了你的喜欢。”
叶伊洛手里正捏着个空纸杯,闻言指节猛地收紧,杯身被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边缘都快被捏变形了。她垂着眼,声音平得像结了冰:“是的,我们之间,是相互喜欢。只是现在,我们只是医生和伤员的关系,也不会有更进一步的关系。”
“是吗?”蒋轩辰放下手里的纸杯,“可刚才在病房,您给他换药时,手指在他手腕旧伤那里停了半秒。还有您跟护士交代膏药型号时,连他惯用的膏药都还记得——这可不像是对待普通伤员的样子。”他语气坦诚,没有丝毫探究的恶意,“叶医生看向他的眼神里,藏着心疼。”
蒋轩辰的话让叶伊洛一顿,像是被说中了心事,随即摇了摇脑袋:“是吗?那可能是少校看错了,我只是在完成我作为驻地医生的工作。”
“不知道叶医生愿不愿意,给刘祎桉一个机会,如果他还能活着回去。”蒋轩辰的声音放得很轻,目光落在叶伊洛泛红的眼角——那层极力压抑的水汽,早就出卖了她的心思。
叶伊洛猛地别过头,看向窗外。铁丝网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被蒙着一层没擦干净的玻璃。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滚烫的泪意,才发现自己早就红了眼眶。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哽咽,却还是努力扯出个平静的调子,“或许吧?我只希望,战争能够快点结束,我不想,我不想再有人受伤了。”
蒋轩辰看着她攥得发白的手指,忽然明白了——不是不喜欢,是不敢。在这片随时可能响起炮声的土地上,“机会”两个字太奢侈,“活着回来”,在这里,本就是赌上性命的承诺。
“叶医生!刘祎桉伤口裂了,血止不住!”护士的喊叫声让叶伊洛几乎是心脏骤停,她拿起桌上的口罩,往脸上一按,几乎是踉跄着冲向302病房。
刚到门口就被堵得进退两难——七八个穿军装的战士挤在屋里,有的急得直搓手,有的趴在床边想帮忙,反而把护士们的路都堵死了。监护仪的警报声尖锐地刺着耳膜,叶伊洛看着那片攒动的人影,心脏像被一只手攥得死死的。
“让开!都让开!”叶伊洛吼出第一声时嗓子都是哑的,没人注意。第二声她几乎是破了音地喊出来:“除了护士,其他人出去!别挡着抢救!”
这声吼带着泣音,又急又狠,屋里瞬间静了半秒。战士们愣愣地转过头,看着平时温和的叶医生红着眼眶,白大褂的衣角还沾着药渍,那股子豁出去的劲让谁都不敢再动。
叶伊洛趁机往里挤,白大褂被人蹭得歪到一边也顾不上,终于扑到病床边——刘祎桉脸色惨白如纸,腹部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红得刺眼。她一把抓过护士递来的剪刀,咔嚓几声剪开纱布,指尖触到温热粘稠的血时,手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人群散去的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都像是被凝固了,只剩下监护仪“滴滴”的警报声,敲得人心头发紧。叶伊洛抓起消毒棉球的手在抖,指尖碰到刘祎桉皮肤时,那片滚烫的温度让她指尖一颤。
“消毒水!”叶伊洛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颤音,接过护士递来的瓶子时,瓶身和托盘撞出清脆的响。
“剪刀!”
“止血钳!”
指令简短得像淬了冰,可只有叶伊洛自己知道,握着手术刀的手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指节泛白,连虎口都在发酸。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盯着那道撕裂的伤口,脑子里飞速闪过缝合步骤,可目光扫过刘祎桉紧闭的眼时,心脏还是像被钝器砸了一下。
“小桉,”叶伊洛的声音穿过口罩传出来,闷得发哑,“你千万要给我活下来!国家需要你!军队需要你!我……我也需要你啊!”
旁边的护士手一抖,手里的止血钳差点掉在地上。她从没见过叶医生这样——平时在手术台上杀伐果断的人,此刻却红着眼眶,声音里全是豁出去的执拗。
病房外,蒋轩辰急得团团转,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得地面“咚咚”响。他猛地抓起一个战士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只是出个门的功夫,刘祎桉的伤口就裂开了?谁能给我说清楚?”
那战士吓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说:“刚,刚才,刚才我们,我们进去想跟他说了点事,他一激动,想要,想要坐起来,就,就突然,流,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