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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番外6:迷雾下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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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没事。”刘祎桉猛地回神,连忙向她摆摆手,嘴角牵起一个浅浅的笑,顺势将相机举到眼前,镜头稳稳对准了她,“我只是想起一些事情,我给你拍一张吧!让我看看我的手有没有生疏。比个耶吧,小洛。”

“嗯!”叶伊洛立刻应下,往后退了两步,站在滇池边的芦苇丛前。白色的裙摆随着春日的微风飘扬着,像是一朵盛开的百合花,淡紫色的绣球花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连落在发梢的碎光,都像是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滤镜,美得让人羡慕。她笑着举起右手,比出一个俏皮的耶,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眼底映着滇池的波光,亮得像落了星星。

刘祎桉透过取景框看着她,手指顿了顿,心里忽然泛起一阵熟悉的悸动——眼前的女孩,笑着比耶的模样,竟和高中时的那个身影渐渐重合。他想起了高中时期的那个女孩,她也喜欢穿裙子,但不一样的是,她却偏爱鲜艳的红色,不像眼前的白色这样温柔,却有着独属于少女的明艳。鲜艳的红色在别人身上或许显得俗气,却在她身上显得明艳动人;本就白皙的脖颈,在红色布料的衬托下,像裹了层月光,愈发雪白。

刘祎桉每次看见那个女孩,视线总是会被她吸引,高高扎起的马尾和白净的校服,还有那双一直笑着的眼眸。这样的女孩,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祎桉?”叶伊洛盯着刘祎桉又一次放空的侧脸,连眼睛都没怎么眨,她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见他没反应,干脆用掌心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点玩笑似的着急,“喂!又走神啦?你该不会是被滇池的风吹傻了吧?”

祎桉这才从回忆里抽离,转头看见叶伊洛皱着鼻子的模样,连忙收回飘远的思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没事,小洛,我们走吧!我想去别的地方看看。”

“没问题!”叶伊洛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发现糖果的小孩——刚才还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人,终于主动想去逛景点了!她没多想,伸手就拉住刘祎桉的手腕,指尖碰到他手腕上微凉的皮肤时,还下意识攥紧了些,生怕他又“掉队”,转身就往前冲,“我知道一个小众的巷子,比主干道人少多了,拍照特别出片!而且巷口还有家卖手工酸奶的,加了玫瑰酱,甜而不腻,咱们逛完正好去吃!”刘祎桉就这样被叶伊洛拉着去了很多地方。

回民宿的路上,车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把天边染成淡淡的橘粉色,高速公路旁的路灯缓缓亮起,暖黄的光透过车窗,落在刘祎桉微垂的脸上。他靠在后座上,眼皮有点发沉——刚才在巷子的小酒馆里,被叶伊洛劝着喝了几杯当地的上头水,说是用梅子和米酒酿的,度数不高,可他本就不擅长喝酒,此刻脑袋里像裹了层棉花,晕乎乎的,连说话都慢了半拍。

“小洛……” 他半睁着眼睛,看着驾驶座上的叶伊洛,声音带着点酒后的沙哑,“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想做向导?”

叶伊洛正盯着前面有点堵塞的车流,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奏,听到他的问题,嘴角弯了弯,目光柔和了些:“因为我想让更多人看见春城。春城的美好,需要被更多人看见。”她顿了顿,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盯着路况,“那祎桉呢?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来这里吗?”

“因为……我失业了。”

听到刘祎桉的回答,她敲打的动作顿了顿,嘴角的笑意也淡了些,转头看他时,眼里带着明显的歉意:“抱歉,祎桉,我不知道是这样……”

“没事,动到别人的蛋糕了,也正常。”刘祎桉摆了摆手,手肘撑在车窗沿上,手掌轻轻托着脑袋,目光落在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路灯上。

暖黄的灯光在刘祎桉脸上晃过,映出眼底藏不住的悲伤,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点自嘲:“小洛,坐到我那种位子的,很多时候,只是稍不留神,就会在这场战争里,香消玉殒。”

车窗外的风透过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拂过他微乱的头发。刘祎桉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叶伊洛,她正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况,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指尖又开始轻轻敲着方向盘,却没有丝毫职场里的紧绷感——那是一种松弛的、属于生活本身的节奏。

“所以说,我很羡慕你。小洛,你活得很自由。”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给叶伊洛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你就错了,祎桉。”叶伊洛的目光从前方路况移到后视镜,看着后座上脸颊泛着红、眼神发飘的刘祎桉,语气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在群山环绕里,谁都想走出去,但都走不出去。”

刘祎桉靠在后座上,脑袋还晕乎乎的,却被她话里的重量拽回了几分清醒。他盯着后视镜里那双熟悉的眼睛——白天里满是笑意的眸子,此刻像蒙了层薄雾,透着点说不清的疲惫,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只觉得心里有点发闷。

叶伊洛轻轻叹了口气,苦笑着收回目光,手随意地捋了捋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划过眉骨时,带着点无意识的烦躁:“我们不是缺走出去的车票,也不是缺去外面生活的钱。春城到沪江、到念华的机票,每天都有好几班,可我们缺的,是走出去的勇气。”

“小洛,你到底什么意思?”刘祎桉皱着眉,酒意散了大半。他听不懂她话里的绕弯——明明她把春城的日子过得那么鲜活,开花店、做向导,每天都笑着推荐这里的风景,怎么会说 “走不出去”?

“祎桉,你以为我真的只想守着这家花店吗?”叶伊洛的语气彻底褪去了白天的活跃,变得冷静又理性,连声音都沉了些,让刘祎桉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又回到了沪江那间压抑的办公室,听着同事分析项目风险时严肃的腔调,“春城现在的经济,几乎全靠旅游业撑着。我开花店,客人大多是来旅游的游客,买束花拍拍照;我做向导,客源全靠民宿老板、饭店老板互相推荐;我表哥开民宿,食材要从卖菜的亲戚那里拿,连清洁阿姨都是邻居家的婶婶。”

她顿了顿,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梳理那些缠绕在一起的关系:“我们就像一个同心圈,一圈套着一圈——我的生意靠朋友,朋友的生意靠亲戚,亲戚的生意靠游客,游客又靠我们这些人提供服务。这种圈子看似安稳,其实早就把人捆得死死的。我大学毕业那年,本来拿到了沪江一家设计公司的offer,想过去做花艺设计,可我妈说‘花店没人管’,表哥说‘向导缺个靠谱的人’,到最后,我还是留了下来。”

车窗外的路灯飞快后退,暖黄的光在她脸上晃过,映出眼底一闪而过的怅然:“这几年我也想过,关掉花店,去外面闯一闯。可我发现,我早就被这个圈子‘圈禁’惯了——我知道哪家的玫瑰最新鲜,知道哪条巷的鲜花饼最好吃,知道怎么跟游客聊天最舒服,可我忘了怎么写简历,忘了怎么跟陌生的同事打交道,甚至忘了,除了‘春城花店兼向导叶伊洛’,我还能是谁。”

车厢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发动机的轻微声响和窗外的风声。刘祎桉靠在后座上,看着叶伊洛的侧影,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困在“职场战争”里的人,却没发现,原来那些看似自由的生活背后,也藏着不为人知的枷锁。

叶伊洛转过头时,眼眶已经红了,晶莹的泪水在眼底打转,像要把这些年藏在心里的遗憾和羡慕都裹进去。“所以,祎桉,我很羡慕你!” 她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却格外坚定,“人,在这个世界上,最难得的,就是独自再来的勇气,而你给自己了,哪怕你现在还没意识到。”

“我吗?”刘祎桉低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自嘲,双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或许吧?”

“祎桉,春城留不住你,我看得出来。”叶伊洛没接他的话,反而轻轻说了这么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

刘祎桉猛地抬头,眼里满是疑惑:“小洛,你为什么这么笃定??我才来春城一天,连这里的路都没认全,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留下来?”他甚至没认真想过“留下”还是“离开”,只是想暂时躲在这里,可叶伊洛的话,却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戳中了他自己都没看清的心思。

叶伊洛的目光落在他挂在脖子上的相机上,没再看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今天下午那些照片,就说明了一切。”她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你看风景的眼神里,有‘流动感’,不是想把风景‘留’在身边,而是想把它们‘记’下来,然后带着这些记忆继续往前走。”

她转过头,终于又看向他,眼底的泪水已经收了回去,只剩一片清明:“你不是留在这里的人,你会再次启程的,还会找到你的堤岸。”

刘祎桉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叶伊洛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他心里最模糊的地方,可他又本能地抗拒——她没见过他在沪江办公楼里,被同事抢功时的无力;没见过他熬夜改方案,却被老板说“不够听话”时的委屈;没见过他抱着装满个人物品的纸箱,走出公司大门时的茫然。她只看到了他现在拿着相机的样子,就觉得他有“重新再来”的勇气,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勇气”背后,藏着多少自我怀疑。

直到回到房间,刘祎桉都没理解叶伊洛在车上和自己的对话,他觉得叶伊洛没见过自己在办公楼里的那些险恶,才会觉得,他能够靠自己缓过来。

“刘哥,组长叫你过去一趟!”同事的声音从格子间外传来,带着点急促的调子。刘祎桉猛地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指尖还停留在报表的数字上——刚才他盯着屏幕里“春城”两个字出神,又想起了去年在滇池边拍的照片,连同事的呼唤都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他揉了揉眉心,把散落的文件拢了拢,快步走向组长办公室。推开门时,一股淡淡的红茶香气扑面而来,组长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琥珀色的茶汤在杯里轻轻晃着。

“小刘,坐。”组长手抬了抬手,示意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自己则抿了口红茶,语气里带着点温和的笑意,“是这样的,公司准备去春城开个分公司,现在需要你过去做分公司的负责人。”

“我?” 刘祎桉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些,眼里满是惊讶,他连忙拿起文件,指尖都有点发颤,“组长,这项目之前不是小王的吗?上周开会的时候,您还说让他牵头做前期调研的。”

“原先是准备给小王的。”组长放下手里的红茶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带着点惋惜,“但是小王家里有点不方便出差,所以集团就决定让你去了。”

他看着有点犹豫的刘祎桉,将手边的调岗文件递给他:“你看看吧,这是集团的决定,薪资和职级都有调整,算是给你的晋升。而且,小刘,这也是一次不错的机会,你这几天赶紧收拾行李吧!”

刘祎桉捏着文件的手紧了紧,深吸了一口气 :“这……组长,我知道了,那我先去工作了。”他拿着调岗文件离开了组长的办公室。

就这样,刘祎桉又一次搭上了前往春城的飞机。不同于上次带着失业的迷茫与逃避,这次他手里攥着分公司筹备资料,指尖偶尔划过文件上“春城”二字时,心里满是忐忑与隐秘的期待。

飞机穿过云层缓缓下降时,刘祎桉望着窗外。比起之前,春城的轮廓似乎更清晰了些,原先零星分布的花田旁,多了几栋崭新的写字楼,连机场附近的公路都拓宽了不少,像一条银色的丝带,缠绕着这片被群山环抱的土地。

走出春城长水机场,扑面而来的风依旧带着熟悉的花香,只是机场大厅比去年热闹了许多,随处可见拖着行李箱的游客,还有举着“春城欢迎您”牌子的旅游团向导。他跟着指示牌找到地铁口,刷了手机扫码进站,刚踏上春城新建的地铁2号线,就被车厢里的设计惊了一下——车窗贴着淡紫色的蓝花楹贴纸,座椅靠背上印着滇池、西山的插画,连播报站点的声音都带着温柔的语调,像在轻声介绍这座城市。

这几年,因为经济的发展,再加上国家对春城的扶持,春城的基础设施越来越完善,很多人都选择在春城工作,或者定居。得天独厚的优美环境,宜人的气候,再加上淳朴的民风,这里也变成了网红旅游城市。

来春城的第二天,刘祎桉就马不停蹄地开始了工作,实地考察拟选的办公地址,对接合作事宜,直到傍晚才挤出时间,坐出租车去酒店附近的打印店取文件。

车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把春城的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路边的蓝花楹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紫,连风里都带着晚桂的甜香。刘祎桉靠在副驾驶座上,正盯着窗外掠过的花田出神,出租车司机突然开口搭话:“小伙子,也是来春城玩的?这个季节来正好,鲜花都还没谢,滇池边的晚霞也好看!”

司机的声音带着地道的春城口音,亲切又热络,把刘祎桉的注意力从风景里拉了回来。他摇摇头,嘴角牵起一个浅淡的笑:“不是的,我工作调到这边来了,要常住在春城了。”

“是吗?那你小子可有福气了!”司机笑着和刘祎桉介绍春城里好吃的饭店,“春城的美景一年到头看不完,春天有蓝花楹,夏天有荷花,秋天满山的银杏黄得像金子,冬天也不冷,山茶花开得旺得很!”

他絮絮叨叨地跟刘祎桉介绍着春城的美食,忽然话锋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对了,你可以去春城的‘微光花店’看看,这家花店可以说是我们春城的一张名片。花店老板可是个很有想法的小姑娘。之前她就一直在做旅行向导,之前还兼职做旅行向导,带客人去的都是些小众又好看的地方,咱们本地人都爱找她推荐路线。”

刘祎桉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微光花店”?这不是叶伊洛的花店吗?

“不过说起来也挺有意思的,”司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点惋惜,“那小姑娘以前特别活泼,带客人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跟人聊起春城的风景,眼睛都发亮。可五年前啊,遇到一个很奇怪的客人之后,她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不再做向导了,一门心思开花店,话也少了很多,有时候坐在店里,盯着窗外的花能发呆一下午。”

司机后面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刘祎桉没再听司机说的话,脑子只有一个声音:会是叶伊洛吗?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又酸又胀。他猛地回神,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打断了司机的话:“师傅,那麻烦您……不去打印店了,去您说的那家花店吧。”

车子很快停在熟悉的巷口,刘祎桉付了钱,几乎是跑着冲向那家传说中的花店。远远地,他就看见店门口摆着一大束向日葵,明黄色的花瓣迎着傍晚的阳光,像一团小小的火焰。店名“微光花店”四个字用木质招牌挂在门口,下面还挂着一串小小的风铃,风一吹,发出清脆的响声。

是叶伊洛。

她好像瘦了些,头发也留长了,不再是之前见时的马尾,而是将长发盘成了发髻,露出白皙的脖颈。刘祎桉站在门口,看着她认真整理花瓣的样子,喉咙动了动,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轻松,却藏不住一丝紧张:“你好!能给我一束鲜花吗?”

“您好!”叶伊洛听到声音,下意识抬头,手里还握着一个银色的洒水壶。可当她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洒水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清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看着刘祎桉,声音都在发颤:“祎桉,你怎么会……”

刘祎桉在叶伊洛面前站定,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带着歉意却又无比坚定的笑容:“叶伊洛,你猜错了,这一次,春城留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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