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挂断电话的叶伊洛,手指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刘祎桉温柔的声音好像还缠绕在耳边,可低头看见桌上摊开的暑假作业——数学练习册上密密麻麻的立体几何、英语试卷上的完形填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得越来越厉害。
她烦躁地将暑假作业全都扔到一边,练习册的边角撞在桌角,发出一声闷响。打开电脑,指尖在键盘上悬了两秒,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飞快地敲击起来。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瞬间填满了安静的房间,指尖在字母键上灵活地跳跃,像是在跳一支急促却流畅的恰恰。那些藏在心里的委屈、对暑假的无奈,还有刚才和刘祎桉通话时的细微情绪,都顺着指尖流淌进文档里——她写傍晚补习班下课路上的晚霞,写便利店冰美式的清凉,写被计划表填满的日子里,偶尔闪过的小期待。
叶伊洛几乎没有停顿过,连思考的间隙都很短,仿佛这些文字早就藏在心里,只等着一个契机被释放。屏幕上的字数不断增加,从几百字到一千字,不过短短二十分钟,一篇完整的文章就出现在文档里,带着她独有的细腻和温度。
直到最后一个句号被她敲下,叶伊洛才长长舒了口气,指尖因为长时间敲击键盘,微微有些发麻。她照例检查文章,修改几处错别字,然后将新鲜出炉的文章交给负责人。
看见□□邮箱发送出去自己的文章,叶伊洛才站起身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刚才因为头疼而紧绷的神经,也终于舒缓了些。
她起身走向浴室,温水顺着脸颊滑落时,才发现自己的眼底还带着点红血丝——从傍晚到深夜,三个多小时里,她几乎没离开过书桌。
简单洗漱过后,叶伊洛裹着半干的长发坐到书桌前,她深吸一口气,新建了空白文档,构思着比赛要用的文案。光标在屏幕上闪烁,像在催促着什么,可她盯着空白页面看了足足五分钟,指尖悬在键盘上,却迟迟落不下去。“该从哪里开始写呢?”她小声嘀咕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鬓角。
纠结半晌,叶伊洛终于下定决心,指尖落下,键盘声骤然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起初还带着点犹豫,后来渐渐变得急促,像是要把心里的想法都一股脑倒出来。键盘声响彻整个房间,她敲到手指发酸才停下来。
叶伊洛看着电脑里的文案,总觉得哪里都感觉不对,“不对,太刻意了。”她皱着眉,通读刚写的文字,只觉得那些句子像精心摆好的假花,看着好看,却没有一点生气。她咬着下唇,手指移到删除键上,“咔嗒咔嗒”的声响里,刚写好的内容瞬间消失,屏幕重新变回空白,只剩光标还在固执地闪烁,像在无声地嘲讽她的笨拙。
“再来一次。”叶伊洛对着空白的文档轻声说,抬手揉了揉发僵的手指——指节因为长时间敲击键盘,已经泛出淡淡的红,连转动时都带着细微的酸胀感。
可键盘声刚响了没一会儿,就又停了。也许是今天本就不顺吧,叶伊洛连续写了好几版内容,都被自己否掉了。她烦躁地按了退格键,屏幕再次变回空白。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透,书桌上的台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连带着桌上散落的草稿纸都显得格外潦草——有的纸上画满了修改符号,有的句子被划掉三次又重写三次,最后还是被打了叉。
叶伊洛盯着电脑屏幕上被反复删减、只剩零星句子的文档,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至凌晨一点,书桌上散落的草稿纸写满了划掉的字句,有的段落被圈了又改,改了又涂,最后只剩一团模糊的墨迹——像极了她此刻乱糟糟的心绪。“为什么就是不行?”她咬着下唇,把鼠标攥得发紧,心里那股“一定要写出配得上刘祎桉摄影的文章”的执念,此刻反倒成了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石头。
烦躁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叶伊洛干脆推开椅子站起身,踩着拖鞋走向厨房。冰箱里只剩最后一小盒速溶咖啡液,她没多想,抓过一个陶瓷杯,先往杯里丢了几块冰块——“咔啦”一声,冰块撞在杯壁上,清脆的响声总算让她紧绷的神经松了些。接着撕开咖啡液的包装,深褐色的液体“咕咚”一声倒进杯里,冰块瞬间裹上一层浅棕色的霜,凉意顺着杯壁源源不断地传到掌心,将困倦带来的昏沉驱散了大半。
她喝了一口手里的咖啡,苦涩的味道混合着冰块的凉意涌入喉咙,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落在空荡荡的胃里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叶伊洛皱了皱眉——下午为了赶进度没吃晚饭,刚才又连喝了两杯咖啡,胃早就开始隐隐抗议了。她低头看着杯里还剩一半的冰美式,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身将咖啡倒进厨房水池。水流冲刷着杯壁上残留的咖啡渍,她盯着旋转的水花愣了两秒,才慢悠悠地把杯子洗干净,放回橱柜里。
回到房间时,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屏幕上的光标依旧在空白处闪烁。或许是冰美式给的灵感吧!原先不顺利的写作,竟变得异常顺利。键盘敲击声不再是之前的断断续续,而是变得流畅又轻快,像春日里淌过花田的小溪,自然而然地将那些细碎又温暖的瞬间,都揉进了文字里。
墙上的时钟一格一格地跳,当她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时,抬眼一看,指针刚好指向三点五十分——窗外的天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远处传来第一声鸟鸣。又是一个几乎通宵的创作,叶伊洛将新写的内容保存好,整个人陷入被窝的怀抱。
叶伊洛将文档仔细保存好,又备份到U盘里,才长长舒了口气。她起身时,腰腹传来一阵酸痛,眼皮也开始打架,连走路都带着点晃悠。她没力气再收拾书桌,只脱了外套就一头扎进被窝,柔软的被面裹住身体的瞬间,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来。
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吹进餐厅,白色的纱帘轻轻晃着,刘父和刘祎桉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餐盘里还剩着几根薯条和半杯冰可乐。刘母吃完饭后就拿着相机去沙滩拍照了,留下两人在暖黄的灯光下,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小桉,你现在能和我说说那个孩子的事情了吗?”刘父率先打破沉默,指尖轻轻敲了敲杯壁,语气里没有丝毫压迫感,只有温和的好奇。
刘祎桉没立刻回应他,只是垂着眼,自顾自地拿起盘子里还没吃完的薯条,指尖捏着薯条的力度都比平时重了些。耳尖却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像被夕阳染透的云霞,把他藏不住的紧张暴露得一览无余。
刘父看着儿子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底忍不住漫上笑意——自家儿子从小就内敛,但凡提到在意的人和事,总会露出这样的破绽。他伸手揉了揉刘祎桉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语气放得更柔:“小桉,你别担心,我只是想知道这孩子是个怎么样的人?”
“她叫叶伊洛,”刘祎桉终于开口,声音还有点发紧,头埋得更低了,连眼睛都不敢抬起来看刘父,只盯着餐盘里的纹路小声说,“她……她是个很好的女孩。”
“很好?”刘父挑了挑眉,故意追问,“那小桉,能和我具体说说吗?关于叶伊洛的好。”
提到叶伊洛的好,刘祎桉紧绷的肩膀悄悄放松了些,语速也慢慢变快,他的眼里不自觉地泛起光,只是依旧没敢抬头:“小洛是个精神世界很丰富的人,她会自己在网上写文章,很多人都看过她的文章。她在学业上也很努力,她虽然有的时候不被自己的父母认可,但是她还是女里做好每一件事情。”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蜷了蜷餐桌的桌布,声音里多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还有,爸,我和小洛在一起的时候,我感觉很开心。”
“和小洛在一起的时候,你很开心?”刘父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刘祎桉虽然不是很内向,但还是很少在除了家人面前之外的人面前直白流露。像这样主动说“和谁待在一起很开心”,也还是头一次。
刘祎桉终于抬起头,视线直直对上刘父的眼睛。他的耳尖依旧红着,眼神里却没了之前的躲闪,只有认真:“嗯嗯,和她在一起,我很开心。”
刘父看着刘祎桉眼睛里的光——那是一种不同于拿到好成绩、完成好项目的光亮,是藏着欢喜、藏着在意的温柔光芒,除了害羞,更多的是对那个叫叶伊洛的女孩,毫不掩饰的喜欢。他心里忽然就放了心,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小桉,就和小洛继续交往吧。”刘父伸手摸了摸刘祎桉的脑袋,笑着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支持,“如果说,小洛能给你带来快乐,就在一起吧!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家喜欢的人的权力,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刘祎桉猛地睁大了眼睛,满眼都是震惊,声音都有些发颤:“爸,你不会像其他家长一样,我谈恋爱,是在耽误学习吗?”他之前一直担心,父母会像老师那样,说“早恋影响成绩”“现在该以学业为重”,所以才迟迟不敢提起叶伊洛。
“我也考虑过,”刘父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柠檬茶,慢慢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通透:“毕竟你现在还在上学,学业确实重要。但小桉,我感觉我即使阻止了,你们俩也会继续的,不是吗?”
他看着刘祎桉愣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所以我觉得没什么好阻止的,你现在也长大了,很多事情你都知道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说到这儿,刘父突然身体前倾,凑近刘祎桉的耳朵,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秘密:“而且啊,其实我和你妈妈,也是在高中早恋的。虽然被当时的班主任分开了,但是你爸我还是在毕业的时候,把你妈妈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