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了指棠溪孑的左心处,“你说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
棠溪孑眼底泛起淡淡的酸涩。
那日她跪在坟前,师父前来替换供果,她问师父,“她为什么要自杀?”
师父反问她:“小姐为何难过?”
“她对小姐一定很重要吧。”
重要,非常重要。
重要到已经成为她的执念。
世间万物,皆可为执。
亲情,友情,爱情,名利,仕途,亦或是任何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
人固有七情六欲,越在乎什么,便越执着于什么。走不出的执念,必是禁锢于己的枷锁,放不下的,亦是杀死自己的无形利刃。
困住她的从不是程曼的牢笼,而是她自己。
她在乎什么?
而温娣又在乎什么?
十多年前,她住院。讨厌消毒水味的她在医院门口晃荡的时候遇到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老人衣衫褴褛的闷着头在垃圾桶中翻找着什么。
她盯着那老人看了半天,直至老人从垃圾桶中翻出一个空瓶,空瓶放进脏兮兮的塑料袋内。接着,老人又继续翻下一个。
连着好几天,她都在同一时间遇到了那位老人,有时还会看见老人的同伴,一起反复寻着空瓶。
在出院的隔天,出于好奇的她终是忍不住地上前问个清楚。恰好这时温娣来看她。
原来两位老人是夫妻,从小县城来,来这是为了给女儿看病。
大城市,看病贵,为了给女儿治病,他们边打临工,边治病。由于病情原因,每日探望时间有限,想着能多挣一分是一分,所以她才会在固定时间看到老人翻垃圾桶。
这时间正好是探望从病房出来。
又多问了几句,她便被温娣赶回了病房。
回病房之前,她找到了老人女儿的病房。是个小女孩,比她还小,却患了癌症。
她同温娣一起蹲在窗外看向病房里瘦骨嶙峋的小孩。她转头看向温娣的时候在她眼眸中看到了心疼还有……羡慕。
她羡慕什么?
后来,那小孩被棠溪孑资助了。
在她资助的过程中,温娣说,她无时无刻希望自己不是他们亲生的,起码,还没那么难过。
可即便不是亲生的,也有人爱,也有人在乎。多么讽刺!
那小孩不是老人亲生的,老人无儿无女,是被弃养在老人门口的,先天就有疾病。
但老人从未放弃过治疗。
在温娣的日记中有这么一句消极的话,她说,原来不被爱,不被在乎的只有她。原来世界是美好的,只是人心烂了。
她在乎的东西,非但从未拥有过,甚至被肆意践踏。
谁说没人在乎她,她在乎。
可在乎又怎样?她说她不想拖累她,她始终觉得她在她身边是累赘。
“谁说你会拖累我,傻子。”棠溪孑红着眼跪在坟前,“徐瑾阳的腿残了,你不会怪我吧。”
棠溪孑自言自语道:“应该不会,这是他应得的。”
“不过……”棠溪孑迟疑了一下,“你要是真想怪我,你知道的,我依旧会这么做。”
跪了一会儿,温念上山道:“董事长亲自去了徐氏老宅。”
棠溪孑沉默了两秒,起身,看向温念细声道:“温念,跪麻了。”
温念自然地背过身,弯腰,等着她跳上来。
棠溪孑环着温念的脖颈道:“下山。”
那年,她跪祠堂,跪到双脚无力,是温娣背下山的。
如今,背她的换成了温念。
“温念,你会突然消失吗?”棠溪孑喃喃问道。
温念顿了一下,拖着她双腿的手收紧,望着下山哭的目光坚定着,“不会。”
“你呢?”随后,又缺乏安全感的反问。
棠溪孑眼睑下垂,掩盖眼里的不确定,“当然不会。”
“我想要的,还没得到。”
温念:“我永远都在。”
棠溪孑的头闷在温念的脖颈间,低低应声,“嗯。”
忽的,温念脖颈间淌过一滴温热。
山间,鸟鸣做伴,微风吹过,枝叶沙沙作响。
幽间小道,留下道道清晰的足迹。
程曼曾对温念说,认清自己,回到自己的位置,摆正自己的身份。
身份,什么身份?
棠溪精神寄托的载体。
无数次的确认,只为确认载体是否会消失。
她自私,他贪婪的希望她永远自私下去。
程曼说的没错,谁也取代不了他,是他要的太多。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宋霁骁的爱,在他眼前不值一提。
宋霁骁,你拿什么跟我争?
棠溪,要回法国了。
只要回法国,宋霁骁更难出现在她面前,而宋霁骁也无法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