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徐瑾阳一脸慌张地问道。
棠溪孑刚走没多久宋霁骁便出现在了病房。
“我不能来吗?外婆煲了汤,让你全喝了。”宋霁骁面色淡淡地提着保温盒走进,保温盒放在桌子上。
这里的一切都有专人照料,但儿子住院,老太太还是喜欢亲自下厨,有事没事就会让人送点营养汤过来。
尽管徐瑾阳喝的都快吐了,也让人带了话,让她老人家别煲了,但……不管用。
她煲她的,而他……不想喝还得喝。
“有人来过?”眼扫四周,空气中貌似弥散着一股熟悉的味道,瞳孔中闪着光点,盯着柜子上的尖刀,问:“哪里来的刀?”
徐瑾阳喉间发紧,刚想做贼心虚似的把刀藏了,不料被宋霁骁抢了先。
只见宋霁骁拿着刀揣摩着,面色越发阴沉。
徐瑾阳看着他,心脏悬在半空:臭小子,在他这里装监控了?
伸手一把夺过,佯装镇定,“水果刀,兴许是管家忘记收了。”
“水果刀?”宋霁骁鼻腔溢出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哼。
“怎么了?”徐瑾阳紧张地打开柜子,看似随意的把刀扔了进去,眼神飘散着,却总感觉有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没什么,就是……”宋霁骁拖长着尾音,“觉得这把刀有点眼熟。”
徐瑾阳的背脊僵硬了一下,而后露着虚笑,“刀都一个样,有什么眼熟不眼熟的。”说着抚了抚肚子,“是有点饿了,汤拿过来吧。”
宋霁骁定定地看了他两秒,转身拿过保温盒,看着闷头喝汤的徐瑾阳一声不吭,病房内的气压却低的压抑。
徐瑾阳敷衍地喝了两口,放下汤勺,用赶人的目光看着他,问:“你还有事?”
“没事。”宋霁骁收回赤热的目光,轻飘飘道:“就是想看看你还要糊弄我多久。”
“咣当”,汤勺滑落。
徐瑾阳的双眼不受控制地眨了眨。
宋霁骁慵懒地弯腰拾起汤勺,按响床边的呼叫铃。
“少爷。”管家敲门而进。
宋霁骁把汤勺递给管家,“脏了,换个新的。”
管家点头,“是。”
宋霁骁又幽幽的补了一句,“下次记得水果刀及时收好。”
管家愣了愣,眼神飘向徐瑾阳,奈何被宋霁骁挡得死死的。
依旧低头回应,“是。”
“叩叩”,又是一阵敲门声。
“给。”宋霁骁递给徐瑾阳一把新汤勺。
徐瑾阳抬眸望了他一眼,眉心拢骤,“宋霁骁。”
勺柄被宋霁骁紧紧握在手心,徐瑾阳废了好大劲才从他手中接过。
宋霁骁死盯着他,斩钉截铁道:“她来过。”
不容徐瑾阳否定,“那把刀是她的,并且她刚走不久。”
“你遇到她了?”徐瑾阳慌张地不经大脑思考,直接脱口而出。
宋霁骁眸光倏地往下压,浅瞳色的瞳孔此刻幽黑一片,“没有。”
徐瑾阳浅浅地叹了一口气,似无奈,“如果我说她是专门来嘲笑我的,你信吗?”
宋霁骁恹恹道:“信,是她的风格。”接着又满怀期待地问:“她还跟你说了什么?”
徐瑾阳喝了口汤,降火,“你想听什么?”
“她对你只字不提,你想听到什么?”又是一口。
话说这汤确实降火,降着降着直接把嘴降漏了,“她都要跟他去法国了,你还傻乎乎的期待她能给你什么回应?”
“我跟你说过一千次,一万次,她接近你完全是想报复我……”
“法国?他?”戾气森然,下颌紧绷,空气瞬间凝结,“他是谁?”
徐瑾阳顿时瞪圆了眼,肾上腺素直线飙升,冲的他脑瓜子嗡嗡疼,嘴唇紧闭着,肃穆凝眸地看着宋霁骁。
心底已经暗暗煽了自己不知道多少个巴掌了:这嘴怎么在这时候把不住门缝。
人果然在气晕的时候什么话都能说的出,完全不受控制。
*
“宋霁骁?”守在山脚的温念拦住要上山的宋霁骁,“你来干什么?”
后山脚下停着一排车,小路开放着,看到温念在,他就知道今天他没来错。
所有人都知道温霖洛要去法国,就他不知道。他在Noan嘴里打听到棠溪孑会在去法国之前带温霖洛去山上。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所以他只能每天都来碰运气。
宋霁骁冷眼扫过他,“让开。”
温念未动。
宋霁骁刚准备推开他,被温念预判,漫不经心地拍拍宋霁骁衣袖,似乎是在替他拍灰尘,面无依旧充满柔和,言语间却满是挑衅,“我要是不让呢?”
“宋霁骁,你觉得你还有什么资格出现在她的面前?”
“你顶多就是她闲来无事找乐的玩具。”
“现在玩腻了,自然是要丢的。”转眸看看山顶,“因为已经有新玩具替代你了。”
嘴角上扬着,面带笑意,这笑与棠溪孑如出一辙。
棠溪孑亲自养大的人,又怎会不像她,骨子里都透着血性。
退身,让道,道:“以前是我愚昧了,现在我看清了,在棠溪眼里,爱不值一提。”
“宋霁骁,我从未输过。”背脊笔直,道:“此刻就是最好的证明,你们分手了,而我依然在她身边。”
沉缓中透着居高临下的慵懒,“她们在后山的寺内,请便。”
今日是良辰吉日。
温霖洛答应她去法国,棠溪孑自然是要允了她的承诺,带他姐弟两“重逢”。
选在今日,是因为要给温娣的墓碑题字。这不是无人要的无字碑,温娣的坟墓有人认领,此人只能是温霖洛。
后院师父在诵经,棠溪孑则在前殿晃悠。
这是后山的寺庙,不知道是谁在这里放了一桶签,清静的大殿内此刻正跪着一位虔诚求签的信徒。
棠溪孑摇晃着桶内的竹签。
以前,温娣经常带着她去前寺求签,求的次次离不开徐瑾阳。原因无他,不知道谁传的,说这里求姻缘最灵。求到上上签,能开心一整天,求到下下签,则能丧一周。而她则是不管好签还是差签都要泼她一身冷水,冷水都泼了多少了,还是泼不醒她。
谁曾想,多年过去,跪在这的人换成了她,泼冷水的她竟也开始摇晃竹筒。
“哐当”,竹签落地,响彻在空旷的大殿内。
棠溪孑刚起身去捡竹签,背后忽感一阵寒凉。
“棠溪孑。”咬牙切齿声回荡在耳边。
极致清静的环境亦会让人放松,对于突如其来的一声嗓音,棠溪孑自然是毫无防备,惊的她后退了半步,掉落的签文正被她踩在脚下。
“你怎么在这?”对于宋霁骁的出现,棠溪孑显然是诧异的。
“我不应该出现,还是说我打扰到你们了?”宋霁骁凝视着她步步逼近。
棠溪孑的眼底瞬间阴沉一片。
两人异常的默契,四目相对着,谁也没说话,唯有沉急的呼吸一声接着一声。
他在等她的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想认认真真的看着这张脸,记住他,记在脑海深处。
许久,宋霁骁终是被心口的尖锐刺的开了口,“你要去法国了?”停顿了半晌,艰难开口,“跟温霖洛,还是……”心脏猛地一抽,颤抖道:“温念。”
“有区别吗?”棠溪孑沉默了半秒,平静地问。
不管是谁,都跟他没有关系,毫无关系。
“有。”胸膛剧烈起伏,又气又急,尽显狼狈。
比起温念,温霖洛更让他难以接受。
最起码温念他还能说服自己,十一年不是假的,而温霖洛,后来者,什么也不是。
他始终认为他们分手就是因为温霖洛,是他险些让温霖洛丧命而导致的分手,也正因为温霖洛,棠溪至今未原谅他,至今都避着他,他至今还躺在她的黑名单里。
至于徐瑾阳的话他至今也没听进去,全当他自作多情胡言乱语。
“温霖洛。”棠溪孑瞥开视线,脚踩着签文后退道:“我会带着他去法国。”
“为什么?”宋霁骁气血上涌,太阳穴突突跳动着,恨声问:“为什么非得是他?”
“因为他,你要跟我分手;因为他,你不肯原谅我;因为他,你对我避而不见;因为他,你处处偏心。可我还了啊,我也在医院半死不活,差点丧命,还不够吗?”
“棠溪孑,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眼尾腥红,字字哽涩,“腻了的玩具。”
玩具,是玩具吧。他不是一直都知道吗,可他一点都不想承认自己只是玩具。
他觉得……她是爱他的,她没有骗他。
“宋霁骁。”棠溪孑拼命压制着眼底的心疼,指尖悄悄蜷缩撵搓着,“别再执着这些无意义的事了,没意思,你懂吗?”
“玩玩而已,你还当真了?我以为你玩得起,原来是我看错了,我后悔了。”
她真的后悔了,后悔去招惹他了,她把自己玩脱了。
“无意义?你以为?”宋霁骁狠狠咬紧牙关,默默握紧拳,“你以为,所以我就可以像个玩具一样随你丢弃?棠溪孑,你没心。”
原来在她眼里,他把自己弄的半死毫无意义。
没心?
棠溪孑在宋霁骁离开后木讷的摸了摸自己跳动的心脏。
掌心感受着强劲有力的心跳,自嘲地笑了笑,“明明就有。”
眼眸低敛,脚底缓缓挪开,僵硬地弯腰拾起地上的签文:下下签。
棠溪孑看着签文又是一抹苦涩的笑。
温娣说的对,下下签确实能够让心情变得糟糕透顶。
“小姐,结束了。”后院诵经的师父前来通知道。
“下下签。”棠溪孑把签文交给师父。
师父看了看签文,和煦地笑了笑,“签文是定数,人是变数,命在自己脚下。下下签未必是坏,或许是上天指引。路该怎么走,全在一念间。”
棠溪孑问:“那究竟该怎么走?”
师父:“丢弃杂念,调整自身,修身,修己,路自然顺畅。”
棠溪孑:“难走的路不能另辟蹊径吗?”
另辟蹊径就能走的通吗?
好像也不能。
没有解决的麻烦总会在某个路口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