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王显然有些动容,他见奏效更是变本加厉。
“若父王要将无忧交给他,那不如现在就赐死儿子!”
他满腔恨意听得无忧王触目惊心。
他从未想过,他的这个决定会让他亲生的儿子痛恨至此。
无忧王瞳孔布满血丝。
阙殷从地上爬起来,飞快冲上前,拔出了王座上的那把刀横在脖子上。
“父王,如果您不忍心动手,那就由我来!”
无忧王吓坏了。
“殷儿!”
“你别胡来!”
“父王!我再问最后一遍,您当真要扶那个杂种登位?”
无忧王深深吐出一口气。
“殷儿,你放下剑,好好听父王说。”
阙殷却怎么都不放。
四周试图想上前的宫人都被他喝退,或是用刀指着逼退。
无忧王没办法了。
他道:“为王者,要会忍耐,韬光养晦终有目的达成的一天。”
“什么意思?”
阙殷不明其意。
谢长安的心莫名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为何,她感觉马上就要知道一个惊天大秘密了。
“他中毒了。”
“什么?”
阙殷皱眉。
“他回来后不久,本王便派人给他下了毒,他活不了几年。”
“如今算算时间,他毒早已入心。”
阙殷不解:“那父王你为什么将太子令赐给……”
无忧王无比冷漠的说:“因为本王最不喜他,你以为太子令是什么好东西吗?后来他不是险些回不来。”
“儿子……明白了。”
无忧王语重心长的道:“殷儿,待他登基,将乱局拨正,就是他殒命之时,届时,你便能顺理成章接过王位。”
“这是父王早就为你铺的路,你不要多番忤逆他,平白惹了他的杀心。”
谢长安尚来不及惊诧,担忧的回头。
却见阙珏正面无表情望着里面,那些话定然逃不过他的耳朵。
当一切粉饰的表相被残忍的剥开,便只剩尖锐残酷的,鲜血淋漓的真相。
这便是人心。
他定定的看着,眸中神色闪动。
谢长安说不清那是什么样的情绪。
但她的心却爆发出尖锐的疼。
她转身想抱抱他,却见他唇角滑出一抹猩红,绽开在了胸前的白衣上。
谢长安大惊失色:“殿下!”
阙珏缓缓收回视线,聚焦到谢长安惊变的脸上,他艰难的牵了牵唇,像是在说没事。
可下一秒,他就朝谢长安的方向倒去。
谢长安连忙拥住他,被他带得踉跄了下才站稳。
谢长安的手僵在他身周,手指发着抖,却不敢触碰他。
祝楼却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情况。
“我背上殿下,咱们快回太子府。”
祝楼背对着她蹲下,谢长安把昏迷的阙珏弄到祝楼背上。
祝楼在前面领路。
谢长安咬着唇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缝隙,无忧王将阙殷扶了起来,两人正在父子情深。
殿下有两个名义上的父亲。
可惜,谁也不爱他。
谁都只把他当成随时可弃的弃子,却想要利用他的一切,榨干他的所有价值。
祝楼压下此事,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只有谢长安贴身照料。
祝楼为阙珏换下被血脏污了衣裳时,谢长安看到了他身上遍布的烧伤痕迹。
谢长安手指抚过他的伤疤。
“这些……是当时那场大火?”
祝楼也沉默了下来。
“是。”
“他为何……”
“那是殿下为自己设计的脱身之法,殿下若想脱身本不至于用这样的法子,可他想要帮你合离,他必须徐徐图之,先在老皇帝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那些身上有图腾的尸体,就是那个种子。
只有晋帝对裴侪的怀疑越深重,就算谢长安不提出合离,他也会让人想办法拆了这段姻缘。
祝楼道:“待到怀疑的种子长大,老皇帝自会出手。”
“老皇帝早就准备好了和离书,只是后来殿下替他盖了印。”
所以那封合离书并不是殿下写的,而是晋帝找人仿照她的字迹写的,而殿下所做的事,便是盖了那个印。
合离书到了裴瑶手里,而裴瑶本就对裴寂雪有不清不楚的心思,所以她顺水推舟让合离的事盖棺定论。
一切才成定局。
有因才有果,原来那场火中,殿下所说的这是送给她的礼物是这个意思。
他圆了她的愿望。
他那时所说的命原来不是消极,而是他那个身份必‘死’的命。
祝楼替他换好了衣服,将他扶在床榻上躺下,几缕墨发蜷缩在颈侧,衬得他修长的脖颈雪白如瓷。
窗沿漏进的碎光落在他眉眼间,整个人像浸在月光里的玉石,清润,凉薄。
谢长安伸出手,替他遮住了眉间漏进来的光。
“殿下身上的毒……”
难怪那时她时常闻到殿下身上的药香。
祝楼绷着脸道:“毒已经解了,只是那毒终归太过猛烈,还是伤了肺腑,一直尚未痊愈。”
“如今殿下又听见这些……”
他深深叹了口气,不忿道:“殿下明明这样好,可那些人为什么都这样对他?!”
谢长安另一只手轻轻抚上阙珏的面容。
她的父亲母亲,哥哥祖母都很爱她,前世更是为了她一人而死。
所以她从没有过这样的感受。
但今日,她好像感受到了。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殿下明明是特别好的人。
谢长安忆起当初第一次见到殿下,两人分明素未谋面,殿下却还是对她心生怜悯。
“他们看不到殿下的好,是他们不好,跟殿下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