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哑口无言。
她脑中天人交战了会儿,心一横。
“罢了,姑娘,奴知道留不住你,那奴便送你出府。”
谢长安郑重点头。
“不必,我先走一步。”
侍女朝她无比庄重行了个礼。
“还请姑娘记得,奴拜月,若等不到姑娘回来,奴必然自戕来向您请罪。”
谢长安心中动容,但也只是点了点头。
她足尖轻点,轻飘飘跃上墙头。
侍女瞧着她跟自家殿下如出一辙的起手式,心下略微安定了些,早知谢姑娘不是普通人。
谢长安从后门的方位走的,后门在一处小巷里,平时没什么人。
可她脚刚沾地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果然,下一秒,周围便围上来了一圈手中提着弯刀的蒙面黑衣人。
他们手中的弯刀很眼熟。
“终于出来了,我们可等你好久了,臭娘们儿!”
谢长安细瞧了下,发现他们手中的刀都是西羌的制式。
但不待她细思,这些人便一同攻了上来。
谢长安在人群中飞速闪躲,翻转。
绚丽的裙摆翻飞间遮蔽了人的视野,当裙摆落下,那人瞪大了眼眸看着插进腹腔的刀,在不甘心中倒下。
谢长安忍着恶心将刀拔了出来。
她又杀人了。
源源不断涌上来的人,逐渐让她额间冒出细汗来。
她凝眉问:“你们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
试图套些信息。
黑衣人道:“陛下有命,我们自然是……来要你命的人。”
谢长安的动作停滞了下。
“呃。”
她退后一步,后背被割开一道血口子,鲜血狂涌。
陛下……
如今无忧,可只有一位陛下。
裴寂雪。
谢长安垂下眼睫,咽下嘴里的血腥味,手里捏着的刀是从死掉的黑衣人手中抢来的。
她握刀的手紧了紧。
一番交手下来,她杀了对方数人,但她也不是完全毫发无伤的,她浑身的细小伤口不计其数。
刚刚后背挨这一刀是最重的。
若不尽快止血,她恐怕会失血过多,她需要尽快脱身。
谢长安躬着身子喘着气,仿佛已经失去大半的行动能力了。
黑衣人们观望了下,见她真的不动了应是脱力了,纷纷围上去。
就在他们要将谢长安俘获之时,谢长安猛地踹翻几个,她握着刀朝众多人后面的其中一个人刺去。
这一刺,黑衣众人顿时方寸大乱。
谢长安弯刀横在脸前跃上半空,时间仿佛静止,与那个黑衣人视线短暂交锋。
黑衣人眸中短暂的出现惊愕,随即浮出一抹本不该出现在此时的惊艳。
所有人都以为谢长安要擒贼先擒王。
包括黑衣人自己,他正想拉开距离,却没想到只是被谢长安坠着流苏的绣鞋鞋尖踩了一下他的肩。
女子轻飘飘跃上后面的房顶从另外一个方向逃走了。
“殿下!”
黑衣人慢慢取下罩面的黑巾,露出标志性的高挺鼻梁,以及硬挺的五官。
看来,裴寂雪在她心中是不一样的。
否则她不会因此露出这么大破绽,受这么重的伤。
“我说过,来日我不会再手下留情,谢菀。”
“追,务必要杀了她。”
既然得不到,那就毁掉。
若真让太子皇兄得了她的助力,大晋,西羌都将成为他的敌人。
而他,决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谢长安路过别人的院子,随手抓了一件女子的披风三两下披在身上,扔下了银钱。
披风宽大的帽檐将她的脸遮挡了大半,也遮盖了后背鲜血淋漓的伤和衣裙上的血迹,她行色匆匆穿过街市。
出来了才发现,今日似乎是特殊的日子。
算算时间,如今应是元宵前后。
在无忧虽然不叫元宵,但热闹程度相较大晋的元宵也并不逊色。
快要天黑了,到处都挂满了彩色的灯笼。
还有人在放炮仗焰火,而炮仗焰火的声音遮盖了方才太子府内的爆炸,也遮盖了后巷一切。
那些炮仗焰火不出意外,都是从大晋流过来的。
谢长安顾不上多看一眼焰火,却在路过某处时,脚步顿住。
她见到一个老熟人。
那是一个露天的茶摊,零零散散坐了很多人,而当中就坐着一个故人。
裴寂雪一身黑衣,就像个寻常的富家公子一般坐在茶摊上,一边晃着杯子嗅着茶香,一边听着说书的说着跌宕起伏的话本子。
似乎是等什么,约莫是等那些黑衣人回话吧。
许三坐在另一侧,面容严肃。
谢长安恨不能用眼刀戳死他。
但他为什么忽然要杀她?
难道是因为她拒绝了跟他走?
倏然,裴寂雪摇晃杯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谢长安还以为他发现她了,刚想跑,却发现他并没有要起身的动作。
他只是将杯子放回了桌上,侧眸瞧了一眼邻桌的几人,随即侧过头似乎在听什么,听得十分认真。
谢长安一时也不由听了一耳朵。
“哎哎哎,我刚才从太子府后巷过来,你们知道我瞧见啥?”
“瞧见什么?”
“我瞧见一群黑衣人在围殴一位姑娘,那姑娘身手了得,但也不知是说了什么,我离得太远听不清,那姑娘还是受了伤”
“什么?!然后呢?”
“然后什么然后,这种要命的地方,我哪敢多待,当然是赶紧跑了啊!”
谢长安一惊,没想到方才的事这么不巧正被人撞见了。
谁也没注意到,裴寂雪手中的杯子裂开了,那碎瓷片将他掌心划破了一道血口子。
许三立刻站了起来:“公子,您的手……”
裴寂雪眯了眯狭长的眼眸:“你去看看,真是个自作聪明的蠢东西。”
“孤忽然改变主意了,我要阙殷的命。”
许三绷着脸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