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小摊被掀翻。
几个黑衣人出现在街头,他拎着小贩的衣领道:“人呢!”
小贩连连求饶,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大人饶命啊,什、什么人?我真不知道啊!”
谢长安看到他们,又将兜帽拉了拉,从另一侧偷偷溜走了。
裴寂雪的余光扫到这边,他眸光微微一转,一个背影从他视线中快速消失,他只看到一个染血的裙摆。
谢长安穿过人多的地方,又饶了很远的路,从中间的小路穿过去。
中间有木质的廊桥,专门用来给人赏焰火的。
谢长安在廊桥下脚步踉跄了下,她紧紧抓住旁边的一根柱子,眼前阵阵发黑,手指已经有些不受控制的痉挛。
若此刻有镜子的话,她就会发现自己的脸色像纸片一样。
她已经预感到不妙了。
这是要失血过多了。
谢长安缩在黑暗的楼梯转角缓了会儿,从廊桥下钻过,不料正好撞上从这里路过的几个黑衣人。
她大惊。
黑衣人短暂愣怔后,一挥手中的弯刀:“抓住她!”
谢长安转身就跑,跑动间扯到了她的伤口,她痛得死死咬住嘴唇。
她慌不择路也不知往什么方向跑了。
跑了不知道多久,跑到她嗓子眼如同小刀在划,天也渐黑了下来。
浑身有些脱力的她跑起来特别费劲。
直到眼前出现了一片湖水,湖水浑浊,这片湖蜿蜒往下,一眼望不见尽头。
身后传来黑衣人大肆寻人的声音。
谢长安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一捏鼻子,跃进湖中,湖水冰冷刺骨将她紧紧包裹,让她的伤雪上加霜。
她似乎听到远处也有极轻的落水声。
难不成是那些人追着她跳下来了?又有些分不清是不是自己此刻产生的幻觉。
谢长安闭着眼屏着气藏在湖底,想着尽力多躲一会儿再上另外一边岸,直到一只手搂住她的腰。
那只手劲瘦却很有力量感,筋骨之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动作却异常轻柔。
谢长安来不及细想,立即抬起手肘往后捣去。
只是她的力道被身后之人轻易化解。
这人揽着她快速往另一边游去。
只听噗通一声,两人一身是水从岸边爬上来。
谢长安身上的披风和衣裙都湿哒哒黏在身上,似有千斤重,压得她都爬不起来。
刺骨的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谢长安抱着双臂,瑟瑟发着抖。
她隐约间听到身旁的人叹了一口气,然后他脱下自己的外袍抖去了上面的水,将谢长安裹在里面,只露出一颗脑袋。
谢长安这才看清是谁。
“是你……你是专门来杀我的吗?”
她头发丝往下滴着水,脸色比纸还白,模样惨极了。
裴寂雪身上也全是水,但他并不在意。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现在这样?”
谢长安吐着白气,颤声道:“你又何必明知故问,还不是因为你想要我的命。”
裴寂雪蹲下身看着她:“我想要你的命?”
他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以为是我要杀你?”
谢长安皱了皱眉,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不对。
“你的意思是……想杀我的不是你?”
裴寂雪气笑了,拉开衣襟露出胸口那个疤。
“我为什么要杀你?你伤我至此,我何时伤过你分毫?”
“……”
谢长安瞪大了眼眸,望着那个消不去的疤。
那一次她差点杀了他。
而他说得对,重生回来后,他似乎从没有过一次伤过她,反而三番四次救她。
不论是皇家围猎那次,还是皇后宫中那次,又亦或是……这次。
所以她哑口无言,吐不出一个反驳的字眼。
裴寂雪抓住她的手,吓得她战栗了下。
“菀菀,你到底在怕我什么?”
“我……你自重,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陛下。”
谢长安没使多大劲便抽回了自己的手。
裴寂雪看她身上被血再次浸湿的外袍,他甚至顾不上跟她计较要跟他撇清关系的话。
“你的伤,不能再等了。”
他站起身,刚想抱谢长安。
河对岸就传来人声。
“在那里!”
“另外殿下说了,不能留活口!放火把那片荒地都烧了!”
“你们游过去!避免脱逃!”
谢长安蓦的瞪大了眼睛。
她想爬起来却发现全身无力,连动一下都剧痛无比,冷汗直冒。
“快走……”
情急之下,她只吐出这两个字。
我走不动了。
后半句她再难说出口。
裴寂雪却仿若未闻。
他弯下腰将谢长安拥在怀里。
“其实我来无忧,只是想见见你。”
谢长安心脏一阵收缩,她对他避如蛇蝎,她以为他认真听别人说关于她的事只是为了确认结果,却没想到他只是想见她。
只是这样简单而已。
她以为他是来杀她的,却被他拥入怀中。
这时,谢长安看到他身后的天空被无数火光照亮,无数支燃着火焰的箭矢穿透黑暗与湿雾像一场流星般坠落下来,像一场盛大落幕的烟火。
那是她见过……最美的一场流星。
谢长安的瞳孔中映出那万千星火。
裴寂雪手臂力道紧了紧,将谢长安紧紧揽在怀中,起身往后逃离,一边逃离一边快速靠听声辨位闪避着箭雨,闪避不开的便被他用身躯挡住了。
虽然在逃,但他的每一步都很稳,一点也不颠簸。
直到谢长安感受到灼热猩红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脸颊。
她半抬眼,火光下裴寂雪的脸好看得恍若天人降世,丝毫不负盛京三公子的盛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