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前的墨发落在她脸侧,有些痒意。
血线从他唇角滑落,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她看到他垂眸用无比眷恋和深情款款的眼神看着自己。
那双眼睛跟她记忆里的阴鸷和凉薄完全不一样。
那双眼眸炽热得要将她融化。
就像他依旧还是那个人们口中高中后骑马游街,风光无限的新科探花郎。
火舌点燃了四周枯黄的杂草,周围的温度在猛烈攀升,浓烟四起。
他将她眼中的惊惧和惶恐都尽收眼底。
裴寂雪手掌极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脑。
“别怕,我会送你回去。”
随即,他便闷哼一声。
谢长安看到他肩上插了一支箭羽。
“你……”
裴寂雪没有听她说话的意思,抱着她快速离开。
身后传来一阵吵嚷。
谢长安隐约捕捉到“快!救太子妃!”“快!”
谢长安小弧度拽了下他的袖子。
“殿下的人来了……”
同时她也松了口气,想来殿下定是反应过来了,他应是无碍了。
裴寂雪继续充耳不闻,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脚步逐渐踉跄了起来。
他撑着身子,带着谢长安进了一处洞穴,慢慢盘腿坐了下来,让谢长安靠在他的腿上。
“今日是元宵,元宵快乐,菀菀……”
他的嗓音颤抖着又有些嘶哑。
谢长安愣愣的望着他,见他无声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血却从唇角渗出滑落。
他捂唇轻咳了咳,拿下手的时候掌心一片血红,唇齿间也是猩红无比。
连谢长安都没有察觉,她的眼中竟含了一丝期待。
他想说什么呢?
裴寂雪发出一声轻松的笑。
“大概只能到这里了吧……”
她唇角微微滑落,直觉告诉她他刚刚欲要脱口而出的不是这句话。
谢长安心中挣扎了下,道:“方才你为什么不留下?你的伤很重,拖久了恐怕会……”
“因为,我不想把你交给他。”裴寂雪勾了勾唇,虚弱的道:“菀菀,今日若我死在这里,以后的路就要你自己走了……”
谢长安心中猛地一咯噔。
只是还不待她说什么,裴寂雪便直直朝后倒了去。
谢长安费尽全力爬起来,凑到他耳边:“裴寂雪!三郎!”
“三郎!你醒醒!”
可是,没有任何反应。
谢长安感觉自己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困,很快也晕睡了过去。
谢长安再睁开眼睛时,看到的阙珏担忧的脸。
“……殿下?”
她无力道。
阙珏道:“嗯,你受伤了,又泡了水,连着发了几日高热。”
“你……梦到什么了?”
谢长安不解:“殿下为何这么问?”
“梦里……你哭了很久。”
阙珏低低的说。
谢长安一怔,抬手抚上眼角,那里还有未干的泪痕。
“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也无妨,不重要。”
“殿下,你没事吧?遇到什么了?”
阙珏道:“我没事。”
谢长安这才放心的点头,她后知后觉的问道:“裴……他呢?”
阙珏眸光微变,沉默了半晌。
“他死了。”
这句话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刺进她的心脏,让她的唇色白了又白。
她在心中不停质问自己。
这个结果不就是她想要的吗?复仇不是她最开始的目的吗?
为什么她现在一点也不高兴呢?
她的心为何阵阵发疼。
她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三王子殿下呢?”
“也死了,死于西羌的人之手。”
谢长安焦急道:“那西羌……”
“我已经助西羌的人离开无忧了。”
谢长安的情绪又放松下来。
“喔。”
阙珏看见她发红的眼眶,眉峰轻轻一蹙,胸口似被无形的手攥紧。
他轻声道:“想哭吗?想哭就哭出来吧。”
谢长安盯着他,鼻头一酸,眼泪便滑了出来。
她扑进阙珏怀中,毫不掩饰的大哭了起来。
这场哭泣像是隐忍已久,要将那日的惊恐、害怕、承受的疼痛全数发泄出来。
半点收不住。
她的声音中满是哭腔。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要为了我做到这个程度!”
“他不是最自私最虚伪的吗!”
他知道她问的是谁,但他回答不上来。
阙珏轻轻拥着她纤瘦的身躯,手掌慢慢揉着她的发丝。
此刻,他恨不得那日她承受的一切都落到他身上,反正他疼惯了。
本来以为早就习惯也能忍受任何疼痛了。
可看她哭,他却觉得好疼。
比受伤的时候疼多了。
而她哭,不是为了他。
他心中隐有酸涩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