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本就不够完美的伪装在对方的洞察力面前,只不过是一戳就破的纸窗,杜淮柏静静地凝视着他,那目光混杂着些许疑惑。
但他终是善解人意,沉默着和帕希斯一同离开。
暴风雨摧毁了所有发信装置,所幸岛屿上备着独立发电机,半个月里用电都不成问题。
作为案发现场的礼堂封锁了,不过综艺出了那么大差错,应该也没人有心思继续排练。
参与者们聚集的餐厅人声鼎沸,闭锁环境与死亡恐慌让所有人都异常浮躁,仅存的工作人员们刚进门,就收获了众多警惕的目光。
他人的敌意像是尖锥,一时将帕希斯扎得动弹不得。
但南极星丝毫不受影响,径直走向冷萃咖啡机,开始向机器里舀冰块和咖啡豆。
“林茜当真死了?搞恶作剧是吧,叫她马上出来,不然我找律师告你们要精神损失费!”
有个穿着时尚的青年用力一拍桌,站起来大喊,周围一片呼应。
虽然嘴上如此强硬,但他的目光中闪烁着不安,在场许多人也是如此。
他们都还年轻得对死亡没有概念,抱着侥幸心理,仿佛林茜下一秒就会从门后蹦出,宣布这场整蛊游戏彻底失败。
“死了。”
轻盈的少年嗓音响起,食堂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抹白色身影上。
是南极星在回答。他顶着那张令人联想起初恋,羞涩温柔少年的脸,吐露最残忍的话语:
“林茜死了。多半是被人谋杀,为了不破坏现场,警察到来前禁止进入礼堂。”
仿佛要填补刚才的几秒寂静,众人的吵闹再次震响餐厅,有人面红耳赤地指着他们怒骂,有人惶恐地抱住身旁好友。
南极星对他们的喧闹目不旁视,静静地品尝自己的咖啡。
真是生怕局面还不够乱,您也是位神人。
“.......等等,那这样的话,就意味着我们之中有杀人凶手?”
颤抖的声音来自一名少女,她和同伴抱作一团,说这话时,她的眼神令人想起无助的幼兔。
啊,糟了,帕希斯在心里暗暗叹息。
猜疑链一旦形成,气氛的恶化就不可逆转。
果然,听到这句话的人们开始四处环顾,偷瞟起别人的反应。
然后像是细菌培养基,食堂逐渐形成许多小小的聚落。
少则两人,多则数人,选择可以互信的伙伴抱团,再用怀疑的眼神揣测安全区外的他人。
一个戴鸭舌帽的身影在人群中四处游荡,帕希斯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在游艇上和他们聊过天的烤鱼男。
他独自来参加《繁荣之星》,没能和人混到眼熟,又因为满脸雀斑和龅牙太掉印象分,想和人抱团却四处碰壁。
收获大堆冰冷目光后,烤鱼男终于受不了了,他骂骂咧咧地往食堂外走,似乎想回房间休息。
通常来说,悬疑片里那个离群行动的人总会成为下一位死者......
这样的想法刚浮现在帕希斯的脑海里,一声惊杀猪般尖叫便从走廊传来。
等等,这什么极速版,刚出去十秒人就死了?!
他和杜淮柏对视一眼,两人迅速向声音方向冲去,紧随其后的是陈少风和大量想看热闹的参与者。
烤鱼男倒在离门几米远的地方,他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因为极度恐惧充血的眼球盯着天花板,想说什么嘴角却涌出白沫。
帕希斯试图将他从地上拉起时,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烤鱼男像八爪鱼般抱住他的手臂,怎么甩都甩不开。
不过,身边多了人也多份底气,他颤抖地伸出手,指向眼前的天花板:
“在那里,我看到的东西,就在那里!”
嗯.....被石膏板覆盖,用花纹分割成许多正方形。帕希斯盯得眼睛都发痛了,那怎么看都只是块普通天花板。
他向后一撇,嚯,一群人也齐刷刷地仰着头,像群被哽着脖子的傻鹅。
“你怎么回事,被天花板吓到了?”
被他这么一激,烤鱼男恢复些神智,生怕被当成精神病,他急得面红耳赤:
“你才怕天花板!叉的,那刚才有怪物!倒挂在天花板上,像比人还大的蜘蛛!”
身后传来几声嗤笑,却又沉默下去。毕竟那副完全被吓破胆,恐惧至极的模样,实在不像靠演技能做到的。
“这家伙梦游了吧。”
“我刚才才和他说过话呢,十秒就睡?”
“那还能怎么解释,真有怪物不成?”
将身后议论纷纷尽收耳中,帕希斯不动声色地蹲下,将腿软的烤鱼男撑起来。
得到他体贴的男人感动的泪眼朦胧,抓着他的手说好兄弟,等这鬼综艺结束后你一定要来我家铺子吃烤鱼。
小事而已,他推脱着微笑,一副做善事不留名的三好青年模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没什么好感激的”,这么说并非谦虚。帮助别人只是幌子,趁着跪地的机会,他将某物藏进掌心。
一缕白色丝线,像柳絮般飘在烤鱼男脚边。
咋一看,或许会觉得那是团松散的棉花。但懂行的人很快会发现,这丝的光泽相当奇特,比起植物材料倒更像是凝结的生物蛋白。
如果要去形容的话,那大概就像———
一只巨大蜘蛛吐出的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