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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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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都督府之责,便包括暗中监察百官动向。我跟在陛下身边,此时……未间断过。”欧阳衡侧身,在她耳畔低语道。

沈月明眸光微动,随即了然。此事她听父亲提起过,只是从先帝之后变很少再做,没想到楚临衍竟重启此时。

她再望向丞相时,嘴角已噙着一丝冷笑。

以丞相多疑的性格,既知此事,那他定会疑心欧阳衡手中是否还攥着他别的把柄,例如——贪污受贿!

他会怕的。

果然,丞相面色几经变化,终是凝神道:“老臣书房来去多人,即无确凿证据欧阳大人还是莫要断言。更何况如今谈论的事预算之事,欧阳大人还是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了。”

殿内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在皇帝与丞相之间游移。

楚临衍指尖轻点,沉默半晌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严兴怀,那依你之见,朕该当如何?”

丞相这才整衣抬手,正视龙颜,语气带着斟酌:“老臣以为,各项用度可再行裁省。如暖房用碳可减供两成,河道维修可先挑紧急地修缮,暂时拨八十两以应险情。至于大殿维修,陛下可制作基础修复。如此便可省出约一百万两可供陛下使用。”

他语气平缓,字字清晰。殿中明眼人都听得出,这已是丞相的让步。

一百万两!沈月明可是看过账册的,一百万两,不过是那账册上的浅浅一笔。

“丞相大人,一百万两,怕是太少了吧!”沈月明蹙眉向前半步,目光灼灼,“丞相可知粮米市易几何?又可知桑棉民间市价?人是要吃饭穿衣的,一百万两,怕是军中半数人得不到粮饷!”

“粮米市价五文一斤,棉布三十文一尺,丝绸二两一丈。”沈月明话音还未落下,丞相便出口答道。

他侧身撇向沈月明,从上到下打量起她,语气一沉,“老夫总领六部,案牍劳形,日夜不敢懈怠。如今倒被你数落得不知人间疾苦,你……”

他摇了摇头,为尽之言尽数化作一声叹息,反倒显得沈月明咄咄逼人。

沈月明喉间一哽,她张张嘴,竟说不出半分话语。

“丞相为国操劳,朕素来知晓。”御座之上,楚临衍缓缓开口,“沈卿心系边关将士,其心可嘉。”

楚临衍的目光扫过殿中诸臣,“尔等皆是朝廷肱骨之臣,纵有争执,都是为了百姓。只因国库空虚,此事实属两难。”

语毕,殿内众臣不再说话,大殿一时之间陷入僵局。

楚临衍见事情已无转换余地,便想着退朝,容后再议。

“臣有一提议!”兵部侍郎将一旁鸿胪寺卿拽他衣袖的手甩开,跨步站出队列,“臣记得在先帝临朝之时,曾推行‘平准周转’之制,本为各地方衙门互相调用库存,以应对急务所设。此策……当初亦是丞相着力提倡。若依照此政策,或可暂解燃眉之急。”

无数道目光从他身上投下,兵部侍郎颤抖的手攥紧笏板,堪堪稳住心神。

“好!此议甚好!”楚临衍勾唇颔首,他看向丞相,“严兴怀,你统领各部,人才济济,如今国库吃紧,便从你辖下各司,暂借二百两应急,待国库宽裕,朕自当补还。”

沈月明眼睛倏亮起,此策或可将丞相在云泽敛的财收回部分!

她怕丞相反驳,旋即给他带起高帽:“由国库出一部分,丞相大人各部筹措一部分,大家同舟共济,共度难关。丞相大人若能促成此事,实乃顾全大局之德啊!”

“丞相大德!”

随着鸿胪寺卿高喊一声,殿中数位官员顺势躬身,齐声应和。

声音清晰利落,将那红袍身影稳稳架起,悬于高处。

丞相面色铁青一瞬,随即展开笑颜,干笑两声,“为国分忧,本就是老臣之责,小沈大人说老臣大德,是在说笑老臣了。”

忽得他话锋一转,“只是这些周转的银两多为备用,若轻易抽调,恐会导致府库空虚,反制官员剥削百姓。何况倘有急情,无银可用,又当如何?既然国库空虚,不若朝中百官皆捐些俸禄,已充国用,这一样是同舟共济,小沈大人,你说呢?”

最后丞相深深鞠一礼,对着楚临衍说道:“‘平准周转’一策可救一时之火,却非长久之计,老臣愿捐三月俸禄以表忠心。”

话音才落,殿中已隐隐响起抽气之声,一记记白眼剜向沈月明。

大晋朝俸禄本来就少,若捐俸,那他们还吃什么。

沈月明心中却飞快盘算起来,和她玩钱粮账目?

她展颜一笑,声音轻快:“丞相!太慢了!等流程走完已不知是何时。丞相手底下那么多管钱管粮的,定是同丞相一样大义,不妨从这些官员俸禄中先预支个二百万两,放心,等丞相捐了俸禄,朝廷有钱了,再慢慢还给大家,都是一样的!丞相以为如何?”

最后沈月明在丞相沉默之际又幽幽补了一句,“此举已是两全之策,若丞相连此策都不肯采纳,下官倒要疑心,方才那番高论,莫非只是纸上谈兵?”

丞相脸色彻底寒下,“陛下明鉴,沈大人年轻气盛,自是不知钱粮调度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微微侧首,余光扫过沈月明,“小沈大人,荣家在云泽种植的草药桑麻,所租赁的田地可与地方衙门颇有关联,若想保荣家安宁,行事还需三思。”

语气冰冷,直戳向沈月明软肋。沈月明收起笑颜旋即一沉,不自觉得攥紧拳头。还不等她反应,丞相已转向楚临衍,“再者,云泽两城今年盐税还未核销,若此时挪借巨款,恐致地方生变,税收难保。从各项开支中节省一百万两已是老臣极限,如若不然臣再捐俸便是,还望陛下体察!”

丞相面露苦涩,双膝跪地,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响头。

楚临衍捏着龙椅的手指尖发白,以云泽做挟,还做这番腔调,倒成了他的不是。

他深吸口气,面色温和,“丞相说笑了,如此,便按丞相做吧,余下款项,容后再议,退朝吧。”

下朝路上,鸿胪寺卿跟上兵部侍郎脚步,二人并排而走,他幽幽叹气一声,“你与我争争也就罢了,你想从丞相手中捞块肉。今年过完年,你说我还能见着你吗?”

“如何不能?”兵部侍郎脚步一顿,“姓孙的,今时不同往日,咱们这位陛下还是有些手段的。更何况,你不也同我一起附和了吗?”

一句反问,将鸿胪寺卿堵得说不出话,忽得他们相视一笑,朝着各自值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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