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过后,大殿空荡,楚临衍负手立于大殿中央,随意问道。
“过了年便是清明,你母亲刚封了诰命,可有回乡的打算?”
沈月明张张嘴,还未开口,上方又传来威严的声音,不容置疑。
“沈月明,过了年,回云泽去吧!”
耳边擦过轻微的掌风,沈月明肩膀一沉,楚临衍的手拍向她肩膀,久久未移。
她垂下眼,慢慢吐出一口浊气,再抬眼时,眼中已无波澜。
“也好。”
……
沈月明回到家,刚踏入大厅,便见一道水绿色身影印入眼帘。
青穗坐在大厅一侧的椅子上,手中捧着话本子。听到门口动静,她抬眸瞥了一眼,见是沈月明,又垂眸翻了一页。
“今年绣坊评选出的衣物,江叔给寄过来了。”青穗抬头,略过桌上小叶紫檀的木匣,朝靠沈月明身侧的托盘指了指,“在这。”
顺着青穗的手指,沈月明眉梢一挑,随即展开笑颜,“有心了!”
宁安绣坊的绣娘们每逢新年都会为沈月明制作新衣,原是为了感激沈月明的知遇之恩。可久而久之竟形成了攀比之风。沈月明也乐得其成,豪掷一千两作为奖赏,评出最好的一件。
这新年便成了绣娘们比拼的舞台,参加的每一件都是绣娘们的炫技之作,而沈月明手中的这件花鸟披风便是今年的第一。
沈月明走近几步,将那件新衣展开披上。
这是件直领对襟的宽袖披风,衣身以临泽城的流霞缎为底,织法精细,柔顺爽滑。鹅黄色料子温润柔和,是用了云中城独有的染色技法,色匀而透,如玉一般。那衣上绣工更是密得惊人,针法繁复多变。
绣上的花鸟蝴蝶错落有致的散落在披风各处,兰草清雅,寒梅孤傲,蝴蝶振翅欲飞,雀鸟灵动可爱,每一姿态都各有意趣,栩栩如生。
整件披风在光下熠熠生辉,流光溢彩,已是件有价无市的珍品。
连欧阳衡都连连惊叹,忽得想起今日沈伯父的提醒,国公府已将过年新衣制好,想来便是在那小叶紫檀的木盒中。
他打开木盒往盒中看去,又往沈月明身上看了看,国公府送来的衣物华丽有余却只是平常,他摇头将那木盒合上。
“哼!”房中响起一阵冷哼。
青穗见欧阳衡这般动作,目光也移向那紫檀木盒,心中颇为得意,“这国公府粗制滥造的衣物哪能与我宁安绣坊的比!”
“如今你要与欧阳昭昭比试,坊间传得沸沸扬扬。”青穗走近抚上那披风一角,兀自欣赏,“我写信告诉了江叔,绣娘们也不服输,今年这件可比往年更加上乘。”
“可惜,倒是要辜负她们的心意了!”沈月明轻叹一声,脱去披风,与青穗合力叠好放回托盘之中,“将尺寸改一改,以宁安绣坊的名义,给欧阳昭昭送去吧。”
青穗的手一顿,眸中闪过惊诧,“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在年前再赚一笔。”沈月明披回原先那件圆领长袄,理了理衣袖,“云香记的生意不是不好吗?就看这一次了,记得让萧云岚调些香一并送过去。”
“知道了。”青穗瞥下嘴,面露不满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轻轻叹气。
很快来到腊月二十八,比试定在牡丹园。
那牡丹园跟那夏家有瓜葛,众人皆不敢买,可就在不久前被一名来自云泽的商人买下,还特此赞助这场比试。
这场比试,比得画技。原是欧阳昭昭觉得自己作为发起人因让沈月明一下,便让沈月明从琴棋书画四艺挑其一,沈月明也不客气挑了画技。
再写一下欧阳昭昭穿着那件披风出场。
“少主,你真的可以吗?”身旁传来林奕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担忧沈月明侧眸看过去,他正微微蹙着眉,“不如我们作弊……”
话还未说完,就被徐成摆手打断,“诶,你担心什么,少主聪慧定有办法,可别想着你那些歪门邪道带坏了少主!”
沈月明见二人打岔,眉梢微微扬起。
心情正好,欧阳衡也凑了过来,眼底带着几分好奇:“你还会画画?”
沈月明斜倚在太师椅上,唇角一勾,正要向众人炫耀一番,只觉肩膀一沉。
她蹙眉,不用回头便知是谁来了,也只有他会这么干!
“她自然会。”沈林晚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手肘撑着沈月明的肩,靠在她身上,“她当年编写草药书籍的时候,画出的草药可是十分有八九分像……”
话还未完,沈月明直接肩膀一抽,看也没看,径直起身绕过,一声闷响,沈林晚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说就说,别搭我肩,沉死了!”沈月明掸掸肩膀,仿佛肩膀上有什么很脏的东西。
见她这般动作,沈林晚瞪圆了眼,“沈月明!我还不能搭你肩了?”
“别人可以你不行!”
“我就碰!你能耐我何?”
说罢,沈林晚起身,用那还带着泥的手指,朝沈月明腰间戳去。
沈月明面色大变,慌忙躲开,“别过来,脏死了!”
两人你躲我追,闹作一团。
不远处,沈云归不知何时走到了欧阳衡身侧,看着那边鸡飞狗跳的景象,讪讪笑道:“家弟顽劣。”
欧阳衡没应声,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二人,只是顽劣?沈林晚的眼神,他可太熟悉了。
“他已不小。”欧阳衡收回目光,面色沉了下去,“应当知道分寸。”
“这……”沈云归笑容微微一僵,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柔和,“月明与林晚一同长大,自然亲近些。”
话音落下,铜鼓骤然响起,比试正式开始。
沈月明也懒得理会沈林晚,与欧阳昭昭同时登上比试台,题目已定,是以牡丹为题。
台上笔墨已备好。
沈月明撑着头,拿起支未蘸墨的笔,也不急着作画,只是在手中转个不停。
左右她也不是为了赢,她还未想好画些什么。
抬眼看见欧阳昭昭亭亭而立,一笔一划画得认真,仿佛沉浸在这画中世界。
一阵风吹起,身上的花鸟披风随风飘动,一只蝴蝶扑闪着翅膀,落在欧阳昭昭笔头。
欧阳昭昭神色一愣,手中画笔停下,那蝴蝶又轻轻飞向她肩头,随后朝着她腰间香囊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