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文起袖子一挽,干劲十足,“今天来不及了,明儿一早儿就去茶叶铺子!”
说是第二天一早去茶叶铺子,可早饭都没吃就被由宏叫过去看船了,待忙过这一阵,已是三日后。
中秋节薛家主宅那边要连续宴客三日,中秋过后没几天就要出发去京城。中秋节前这几天就得把去西州的茶叶、布匹搞定了,时间紧,薛文起把买布料和绢花、头绳的事交给薛妈和宝钗,他和施兰亭负责采购茶叶。
怕薛妈和宝钗担心,他没跟薛妈、宝钗说是要去西州做生意,只让挑便宜的、寻常百姓家会用的布料买。封夫人和香菱出自市井,过过苦日子,想买寻常百姓家用的布料和小姑娘戴的绢花、头绳,没有人比她们母女更合适。
薛蟠是个十足的纨绔,你说他只会吃喝玩乐,但吃了这么多喝了这么多年,喝酒只会说好喝,喝茶也是满碗灌,牛嚼牡丹似的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薛文起是个现代人,和喝茶相比他更爱咖啡和没营养的甜水。白管事在港口调度装货,其余几个有见识的管事也都各有其职,买茶、挑茶的担子就落到施兰亭身上。
薛文起连续几日跟在施兰亭屁股后面,看他挑茶、品茶,赏心悦目是赏心悦目,但越琢磨越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施兰亭父亲是西北粮道,正四品,这样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这样的家庭,能养出施兰亭这身气派吗。能文能武,又会做生意又会品茶。王家也算是世家大族了,世代为官,但瞧瞧大表哥王仁那个样子,根本没法和施兰亭比。而且施兰亭自幼跟随父兄流放到岭南,这周身的气派和满腹的文章、见识到底哪来的?
“这两种茶砖都要了,送到由家港,找一个叫白山的管事便可。”施兰亭同掌柜的交代完,扇子一收,起身对薛文起说,“文起,跟掌柜的去结账。”
薛文起最喜欢施兰亭叫他名字。媳妇儿一喊他名字,骨头都酥了。
被施兰亭点了名,薛文起背脊一挺,满面荣光的跟着掌柜去结账了,将刚刚的疑惑全抛脑后了。有见识、有气派好啊,管他哪来的,总之是他的人。这才像薛家的大少奶奶嘛,小嘴一抿就就知道茶的好坏,雨前雨后都品的出来,多唬人啊。他也得努力,延续他爹留下的荣耀和家产,让薛家配得上这位大少奶奶。
薛文起乐呵呵地跟掌柜的下楼了,屏风后面立马闪出一个人,朝着施兰亭一跪,叫道,“少主。”
“嗯。”施兰亭抬了抬眼皮,“让办的事,可有眉目了。”
“果如您所料,冯家的家仆里,几个有脸面的管事、婆子都被扣在薛家和王家。薛家、王家看得严,这些人只能暗中处理掉。其他的,已经让人从新主家重新买了出来,等到咱们商队过来的时候,跟着商队送到西北。还有几个被卖到外省的,已经让那边的兄弟们着手了。”影五道。
施兰亭点点头。
正事说完,影五欲言又止,“少主…… 薛家的这位大少爷,风评可不怎么好啊。”他已经收到德州那边影三来的消息,再看薛蟠看他们家少主的眼神,热烈赤裸,直勾勾,黏糊糊,他一个旁观者都有些不好意思。
薛蟠喜欢他们家少主是板上钉钉的,至于影三说的,他家少主死鸭子嘴硬不承认,哼哼,依他家少主的性子,能允许这么赤裸裸觊觎自己的人活蹦乱掉的,还没把那双招子挖了,这都纵容到什么地步了,还问喜不喜欢。
就是,薛家这位大少爷实在是花名在外,他家少主干干净净、乖乖巧巧,这么大一朵鲜花怎么就插牛粪上了,被猪拱了,这谁能忍。
“薛家这位大少爷,可是金陵城里各个秦楼楚馆的常客,男女不忌。”影五提醒道。收到影三的信儿后,他特意去查了薛家这位大少爷的光辉事迹,尿床尿到几岁他都知道的明明白白了。
“各个?”施兰亭挑挑眉,不禁好奇,“他才多大?”
“去秦楼楚馆,也未必就是干那档子事啊。这薛公子以前年纪小,别人玩乐吃喝,他听曲看戏,别人美人春宵,他负责给人结账,纯纯的冤大头,人家背后都管他叫‘薛大傻子’。”影五强调道。他家少主最讨厌蠢人。
“这几年年纪稍大,知人事了,可又赶上亲爹过世,守孝三年。这呆子也有呆子的好处,一根筋,倒是个孝顺的,真就跟以前一样,去了馆里楼里也只看戏听曲,头两年的时候,酒都不沾一滴。这也是奇了——”影五忽然闭嘴。他本来是想在少主面前埋汰埋汰薛蟠的,怎么还夸上了。
施兰亭冷笑,不知道是笑话影五,还是笑话薛文起,花楼里名声不小,银子没少撒,却还是个纸老虎。
施兰亭随手丢了本册子给影五,“事关重大,你亲自走一趟,带回西州,亲手交给影十一,让他按着上面写的做。”
“唉?青霉素制取?”影五照着封皮读,“这青霉素是个什么东西?没听说过啊。交给十一,这玩意儿是毒还是药?”
影十一在外的身份是个江湖郎中,但更擅长用毒。制青霉素,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施兰亭不禁勾了勾嘴角,若是影十一遇上薛文起,应该会对薛文起编的化学课本很感兴趣,至少不会像影三、影五一样先怀疑薛文起是个纨绔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