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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南下明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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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影壁,迎面是座假山,流水淙淙,竟引的是山里活泉水。

绕过回廊,正厅里已乌压压站了一屋子人。

大舅父薄延坐在上首,面容苍白,裹着件松花色薄绸衫,膝上还搭着条绒毯,虽才五十出头,却因病显得格外苍老。

大舅母赵氏立在身侧,圆脸慈和,腕上戴一串伽楠香佛珠,见安歌进来,忙招手:“快过来让我瞧瞧,都那么大了……路上可累着了?”

二舅父薄远安歌去年在洛安见过,肤色黝黑,一双鹰目炯炯有神,腰间挂着算袋和一串铜钥匙,还是老样子。

他身旁的二舅母沈观月倒是出挑,圆脸杏眼,未语先笑,发髻上金镶红宝的坠子随着动作晃荡,说话又快又脆:“三娘去洛安那年,才是十二三岁的小娘子,如今眉眼到底长开了,出落得竟是个亭亭玉立的大美人。”

四表兄薄福辰领着妻妾子女上前见礼。

安歌一时眼花缭乱,在洛安时便听他说过,如今一见果不然:正妻周氏端庄恬静,三个妾室各有风姿,八个孩子从总角小儿到蹒跚学步的幼儿,排成一溜,最小的那个还在乳母怀里酣睡。

二表兄薄福康矮瘦精干,笑起来眼尾堆起褶子,在洛安时一直跟着二舅父忙里忙外,也没得闲和他好好说过话。

“三娘在洛安见过的,我就不多礼了。”

他的妻子范氏生得秀丽,腼腆地递上一只绣囊,细声道:“自己绣的香包,里头是这里特产的降真香,夏日戴着驱蚊。”

五表兄薄福泰白胖圆润,与二表兄站在一起反差鲜明,若不说没人会觉得他们俩是一对亲兄弟。

他眼下青黑,勉强扯出个笑,却掩不住丧妻的憔悴。

安歌注意到他腰间系着一条褪色的鸳鸯结,大约是亡妻的遗物。

三表姐已远嫁,夫家在云梦道的舒州,也是当地的商贾巨富,但与明州相隔甚远,回来一趟得五六日,怀着身孕也不便,这次也就托了人,稍了些舒州的特产礼物过来。

卢夫人转头问大舅母赵氏:“老太太近日如何?要不要今日就去看看她老人家。”

赵氏却摇摇手:“老夫人前日得了风寒,嫌郎中配的药苦,这两日如孩童般天天在发脾气,我们也是劝不住,只能任她打砸。珍娘还是过几日再去看望她吧。”

卢夫人默默叹了口气:“平日里真是难为兄嫂了。”

正寒暄间,外头突然一阵骚动。

小厮气喘吁吁跑进来:“大老爷!卢五娘遣人送信,说听闻卢夫人和三娘来了,过几日也要来明州避暑!”

安歌手中的杨梅露在琉璃盏里微微一晃,她下意识看向卢夫人,却见母亲面色如常,只轻轻用帕子拭了拭唇角。

满厅的热闹仿佛被这句话烫了一下,陡然安静。

二舅母沈观月最先笑出声来:“哎哟,这可是巧了,”

她眼风往二舅父薄远那边一扫,“二老爷,前儿个咱们东仓铺子的管事不是捎信来了么?信里可提了那位苏赞府?听说他在县衙里,如今可是‘风生水起’,‘勤勉’得很呐?。”

大舅父薄延却冷哼一声,指节在黄花梨案几上叩了叩,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看向大舅母赵氏:“哼!你娘家的好族亲!如今攀上了卢家的高枝,自然要夹起尾巴好好表现!可这高枝是怎么攀上的?叫我们自家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去年春闱后,眼高手低在洛安城里晃荡了两个月,这才想起攀扯,厚着脸皮登门!结果呢?竟做出那等不知廉耻,拐带闺阁女儿私奔的丑事!真是让三妹和三妹夫难堪!”

显然说的是去年苏韵仪和卢安阳私奔后不得已的婚事。

“父亲!”薄婉急急打断,瞥了眼安歌又放缓语气,“如今他俩既然成了亲,毕竟也是咱们亲眷……”

安歌垂眸盯着琉璃盏里沉浮的杨梅。

去年那场闹剧恍如昨日——安阳半夜出走,留书说要与苏昀仪“生死相随”;

父亲震怒之下派人去追他们还扬言要打断他们的腿,最后还是李朝宗出面斡旋,将苏昀仪远远打发到东仓县当县丞,才算保全了卢府颜面。

薄福辰忽然凑过来,给安歌递上一碟剥好的龙眼:“东仓县到明州走水路要两日,五娘怕是赶不上明儿的鲥鱼宴了。”

大舅母赵氏只得打圆场:“到底血脉相连,既来了就好好招待。”

她朝安歌温柔一笑,“你住的海月轩挨着荷塘,晚间让她们多熏些艾草,省得蚊虫扰你。”

正值侍女们捧上井水中浸过的蜜瓜,话题便顺势转到明日接风宴的菜式。

安歌却听见薄远低声对沈观月道:“……苏赞府上月暗访崔氏盐场,恐怕也不怎么安分。”

沈氏嘴角还噙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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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安歌被荷塘中的蛙鸣吵醒。

海月轩的纱幔浸着月光,将窗外芭蕉映成水墨般的影子。安歌推开雕花槅扇,发现杜姨娘独自站在曲廊下。

安歌打了个哈欠问道:“姨娘也被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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