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时辰后,夜色未退。
侯府灯火通明,来人把道路堵得水泄不通,在外面也能听见只言片语。
戚飞槲下了马车,在门口停下,几位小厮立马躬身,“大小姐,您来了。”
“要小的进去通报吗?”
戚飞槲一摆手,刷啦一声亮出短刀,歪头挑眉,“谁敢拦我,直接杀了,没必要这么麻烦。”
“当然当然,怎么有人会阻拦您。”
为首之人手指微抖,上前陪笑,“只是戚将军他们还在房内,现在——”
话音未落,那把刀已经抵上他脖颈,戚飞槲没什么表情,“再多说一句,你就是今夜第一个死于我刀下的人。”
小厮脸色一白,腿一软匍匐在她脚边,身子已经抖成筛糠,断断续续开口,“大,大小姐饶命……奴才不是故意的。”
戚飞槲这才收刀,懒懒道:“走。”
几人忙侧身,拥着她从另一个方向往里走。
正到偏房门口,有男人缓缓走来,抬着下巴,“飞槲?你怎么过来了?”
戚飞槲看他一眼,声调平平,“这是我的地盘,我又没死,为什么不能来?”
“飞槲啊,不是叔叔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家,长这么漂亮,整天打打杀杀干嘛呢?”
这人一摆手,轻轻晃头,“你看,风头太过了吧?这下连太子都看不惯你,要找些垃圾来西北了——”
“呃!”
短刀插进男人小臂,戚飞槲俯视着他,眯起眼轻笑,“三叔,我说过,你们能活到今日不是自己的本事,而是我戚飞槲没空来取你们的命。”
“怎么?这么一句话都记不住?”
这人失力半跪下去,抬头怒不可遏,“戚飞槲!这么胡作非为,你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戚飞槲没说话,只把那短刀拔出又没入,连续几次才停手。
“啊!!!”
一手抱住那条小臂,男人眉眼皱成一团,冷汗鲜血齐往下流,失声尖叫,“你个疯子!我的手废了!”
“没用的东西,废了就废了。”
慢条斯理擦干溅上脸侧的鲜血,戚飞槲收好短刀,直接掠过他继续往前,轻飘飘道:“只会强迫妇女欺负弱小的人,没一处地方有用。”
下一瞬,男人高声道:“给我抓住她!”
很快,脚步声渐起,四面八方人流涌入,站在高处拉满弓的,躲在暗处准备偷袭的,还有体格壮硕举大刀正面出击的。
戚飞槲垂眸,许久没说话。
先前男人撑住柱子站起,冷哼一声愤声道:“这下我看你怎么逃?怎么,低头是在想怎么求饶才能让我放过你?”
“我告诉你,晚了!”
“哈哈哈哈……”
不过半分,戚飞槲低低笑出声,双肩都颤抖起来,抬头将发丝捋到耳后,“当然是,在想该怎么埋葬你们!”
口中哨声一响,周围马蹄声四起,风声剑声鼓声齐齐袭来,才过一瞬便有人一身盔甲闯进来,“现在,放下武器,还能留你们一命。”
“若是谁胆敢碰统领一根汗毛,格杀勿论!”
“你……你……”
男人跌坐在地,手指不断颤抖,“你!”
“你竟然算计我!算计戚家长辈!”
“戚飞槲!你不得好死!你对不起戚家!”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戚飞槲颇为惋惜地摇摇头,自顾自进了偏房,任凭外面火光大起也不回头。
内室里,几位长辈一见到她霎时变了脸色,但都没说话。
“怎么?看样子?各位是不欢迎我来?”
戚飞槲歪歪头,慢慢走到床前。
几人忙摇头,笑得却很勉强,轻声开口,“这孩子,说什么呢——”
“刚刚三叔在外面设了埋伏差点射中我了,我还以为,大家都不想飞槲回家,看来是我误解了。”
她撩袍坐下,带着手套的掌心捞过戚荣的手包住,另一只手掩面,瞧着泫然欲泣,“爹,女儿来晚了……”
“飞槲……”
“是飞槲吗?”
戚荣躺在床上想起来,动弹两下又喘着粗气,眼珠带上浊色,挣扎着翻身望她,嗓音哑得厉害,“好孩子,你受苦了。”
“飞槲不辛苦。”
戚飞槲凑近些,趴到他肩侧,“爹才苦,年轻操劳一辈子,到现在还要为女儿担心。”
“是女儿没用……”
“傻孩子,爹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不担心你担心谁?”
戚荣伸手在她发间轻揉,艰难开口,“统领西北军不是件易事,可你不光做了,还做的很好,比你爹我都好!”
“咳咳咳!”
他猛烈咳起来,手心移开带上一小滩血,另一只手紧抓戚飞槲不放,“西北军……交给你,我放心,戚家交给你,我也放心!”
戚飞槲皱起眉,凄然泪下鼻头微皱,“爹,别说了。”
“我要说!”
戚荣被搀扶着勉强坐起,还在不断咳着,目光扫过室内每一个人,郑重开口,“我戚荣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只有两件事,一是跟了先帝,二是留下了飞槲。”
“我要把戚家,把侯府,把我的一切,都给她!”
“但凡有人敢忤逆你,直接处置,不用过问任何人。”
单手从里衣掏出一张文书,戚荣拉紧她的手,“这是爹留给你的,上面盖了章,只要我一死,戚家所有都归你。”
“黑风!”
“在。”
“把印章拿给小姐。”
“是。”
众人脸色更为难看,怔怔望着,又死死盯着戚飞槲。
她头也不回,只抓住戚荣松弛的手泪眼汪汪,疯狂摇头。
不过须臾,男人垂首,在她面前停下,“大小姐。”
“爹……”
戚荣重重点头,她迟疑一瞬,才颤抖着接过。
下一秒,戚荣一口血喷出,猛地后仰。
戚飞槲大叫一声,“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