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
众人围上来,那黑风也一脸沉痛,手指探上鼻尖猛缩回,冲戚飞槲无声叹口气。
戚飞槲一摸眼泪,默默握紧手中印章,仰头望向窗外,看天边泄出亮光,飞鸟划过长空不留一丝痕迹。
长鸣再次作响。
天亮了。
西北侯戚荣的死讯传的很快。
密报还未到第二日就送到了金銮殿,和那封来信一起到了李烨手中。
李烨此时还在思考燕绥会不会妥协,正和沈梵商议着备用人选,展开信纸不免睁大眼。
沈梵刚从书堆里抬头没看清,看李烨一眼,“殿下?”
李烨没回,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递过去。
“这……”
沈梵细细读一遍,也有些惊讶,一时说不出话来。
窗外飞鸟叽叽喳喳,微风作响,室内无人言语。
少顷。
沈梵思忖片刻,指节抓住信纸折好,抬头望向李烨,声调平稳,“既然是快马加鞭先送到京城,西北那边应该还没传开,戚统领应是封锁了消息,在等殿下指示。”
李烨站得笔直,也看他,很久才开口,“文君。”
沈梵颔首,“臣在。”
李烨手指握紧,撇开头又看他一眼垂下,嗓音有点哑,“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沈梵站起身,轻拍他肩侧,勾起一抹浅笑,“殿下只是考虑的多了些,没有什么不对的。”
李烨又沉默许久,才抬起头看他,“你说,现在该怎么做?”
他又抿紧唇,“我只相信你。”
沈梵答得很快,“我去。”
“无论明日要去的人是谁,我都去一趟。”
他站直些,盯李烨一会轻笑,“我是殿下身边的人代表着您,一来能安抚众人,二来能敲打不轨之人。”
“何况,我也想亲自和戚统领见一面,看看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日后才好做打算。”
李烨张张唇,“文君——”
“交给我。”
沈梵直视着他,一字一句缓缓道:“会有人保护我的,请殿下放心。”
“……平安回来。”
李烨看他许久,唇角微动,最终只落下这么一句。
沈梵一拱手,“是。”
翌日,朝堂上果然提到了这件事。
夜里接了燕家的信确认燕绥同意,沈梵便几步上前,说让燕绥试试。
众人面色各异,其中以梁廷尉为首的唱反调为主。
这人看他一眼,抬着下巴冷哼,“沈大人,不是我说你,这燕家旧事未平,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燕绥呢?这不是打太子殿下的脸吗?”
“再者,若是搞出祸端又该怎么处理?”
一连串问题砸来,沈梵负手而立,不紧不慢,“劳大人费心。”
“首先,西丰一事燕绥本人并无直接罪行,最多算知情不报,此次若是做的好便是将功补过,倘若殿下采纳了我的建议,旁人听了也只会赞叹殿下宅心仁厚、是位用人有方的储君。”
“其二,你说祸端——”
他没回头,朝李烨看一眼,李烨颔首,他才扭头望众人一眼,声调平平,“我已禀告殿下此次一同前去,待安定下来才会回京,但我安排的队伍不会,没有特殊情况他们会一直待在西北,监督着戚家也监督着燕绥。”
“这个答案,梁大人可还满意?”
直到这里,他才侧头瞧人一眼。
梁廷尉放在腿侧的手紧握,瞪他一眼涨红脸甩袖。
倒是穆七眨眨眼,和魏朝对视一眼,哈哈笑出声,又抬起双手鼓掌,“少卿大人果真聪慧,怨不得群臣之中,太子殿下最为重用你。”
“思维清晰反应敏捷,临危不乱镇得住场子,穆某甘拜下风!”
他一拱手,笑得无害。
沈梵忙也行礼,“穆大人谬赞。”
再抬眼时,恰好看到不远处的魏朝,视线两相交汇,他一怔,便见那双墨眸正紧盯着自己,眉头微蹙。
委屈、不甘、思念……
暗处还藏着些别的什么。
察觉到有人朝自己望来,沈梵深吸口气忙移开眼。
散朝后,他正出金銮殿往外走,熟悉嗓音再度响起,“沈大人留步。”
沈梵转身,脸色有点冷,“梁大人有话要说?”
“没错,我就直说了。”
梁廷尉在他不远处面前停下,盯他一会轻啧,“你今日如此推荐燕绥,为的不是殿下,是你自己吧?”
沈梵微眯双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梁廷尉又上前一步,“当初不让处死燕啸天也是这个原因?因为你贼心包天,想笼络人心控制西北?”
笏板抵到沈梵胸口轻拍,他低低笑出声,“但是沈梵,我告诉你,想用这点手段搞定西北就做梦吧,西北不是京城戚飞槲不是太子,那娘们可不是你这根舌头三言两语就能说服的。”
“所以呢?”
沈梵没动,睨他一眼,一瞬扬眉悠悠道:“你是在记恨当年燕叔听了我的话没让你进大理司捞油水,还是在恨我夺了你好不容易挣来的功劳?又或者,是梁晓他们死了,我什么也没说,你不能恨太子只能恨关若,也连带着看我不顺眼?”
他说完,一摊手轻笑,“是哪一个?”
“但是很抱歉,无论是哪一个,我都不会改的。”
“梁大人,你忠于殿下,我也忠于殿下,我们不该这么针锋相对。”
沈梵轻轻摇头,“若是前朝党派相争非要争个你死我活,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那依我看,这朝会也没必要日日开了。”
“你!”
“济明,亦安,康承,走,回大理司。”
沈梵甩袖转身,只留给人一个后脑勺,快步离开。
三人几步跟上,走到半路又回头,冲他吐舌做了鬼脸。
梁廷尉怒吼一声,气得直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