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敲响,如梦初醒,我抹了把脸,迅速摆出嬉皮笑脸的姿态。
敲门的是宁怀熙,他推门进来,端着一盆热水,盆上搭着一块毛巾,另一只手握着一只小罐子。怎么又是他,哪里都有他,真烦。
“亥时了,你来干什么?”语气很冲。
有点后悔,我从来没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过话。宁怀熙愣了愣,随即无辜地眨了眨眼,指了指手里的水盆,又指了指我的脚,道:“光着脚走了一天,脚上没有伤口吗?”
原来是干好事的!错怪他了。
那又怎么样?
我依旧拽得二五八万:“放那,我自个来。”
“得了吧你,让你来我都怕你再添几道口子。”宁怀熙不问自请,进了门,脚一勾把门关上。在我床沿坐下,不由分说抓过我的脚。
“我自己处理过了……”我无力地解释。
“你怎么处理的?”
“额,水一冲不就是处理完了,你就说是不是没有血?是不是很干净?”我理直气壮,确实处理过了没错啊。
宁怀熙气笑了:“我就是这么教你处理伤口的。”
不说话,不回答。扭过身子不去看他。反正穿越前也是这样处理的,从小到大受伤都是水一冲就完事了。来了古代也没必要那么娇贵。
穿越前……又想到穿越前,穿越前的世界多好啊,那才是我自己的世界。有唠唠叨叨的老爸老妈、有陪我去小卖部的小沫,有每天逗我开心的大鹏。他们没有像宁怀熙那样的绝世武功,也没有他那样的英俊样貌,可是他们都是我那么那么重要的人。
和他们在一起是那么快乐。
鼻子一酸,眼泪差点要掉下来。轻轻吸了吸鼻子,身边人仔细处理伤口的动作立即停下来,宁怀熙皱眉,狐疑地问:“你是不是哭了?”
靠,这是什么逆天听力。
我一开口就暴露了,不敢说话,索性把头扭得更厉害。宁怀熙顿了顿,擦了擦手,起身过来。
我闭上眼,眼前一幕幕的全都是宁怀熙。
感受到温热的手掌轻轻抵着我的下巴,他双手捧着我的脸,像是在对待一件宝物。带着薄茧的大拇指轻轻拭去我眼角不受控制滚落下来的泪珠。
“今天辛苦了,伤口还疼是不是?没关系的,再过几天我们就回家了。”
我眼睛睁开一条缝,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他一双桃花眼,笑起来那么好看,看谁都那么深情,仿佛是眼里只能装下你一个人。
“怎么了?可以跟我说吗?我是永远站在你这边的,告诉我好不好?是容声欺负你了还是在这里呆得不舒服?”一声接一声的疑问,每一句都那么温柔。
宁怀熙轻轻把我的头摁在他怀里,我泣不成声,来这个世界起的所有委屈都化作眼泪,打湿了他的前襟。我不说,他也不强迫,一直在安抚。
他轻柔地捧起我的脸。
然后低下头。
额头靠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唇瓣几乎要贴在一起,可是他没有吻上来。似乎在等待我的意思。他把这个吻的主动权交给了我。
我怔住。
明明知道不可以,明明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明明知道,如果接受的话从此就会深陷进去。
可是我还是抬头吻了上去。
这个风光无限的少年英雄,此刻在和我接吻。
不,是在和容婴接吻。
就在那千分之一的一秒之间,我触电一般躲开,我怎么可以偷来容婴的吻?
这是容婴的身体、容婴的师兄、容婴的世界。
我是一个卑劣的小偷。而已。
宁怀熙被我推开,低着头,目光垂下,有些低落。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好无力。
沉默无言地处理好伤口,我穿上鞋袜站起身看着他,他勉强地冲我一笑:“今晚看你没怎么吃饭,我给你拿点吃的怎么样?”
我摇头:“我自己去就可以。”
宁怀熙垂下眼,默然。
我便自顾自地向外走去。
刚走了两步,他却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我。
一手搂着我的肩,一手环着我的腰,下巴搁在肩窝处,鼻尖抵着后脖颈。抱得很用力,好像拥抱着全世界。这似乎是一个可以把对方揉进骨血的姿势。
我僵硬在原地,可并没有挣开。
容儿,好容儿。
就让我偷走你的一个拥抱吧。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我和门后的谢以珩四目相对。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拥抱在一起的我们,神色宛若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