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止话音落下，练习室里一片安静。

仿佛有重锤凿开胸口，江瑰一瞬间没掩饰住表情，他低了低脸。

贺望岚也怔了一下。

结果出人意料。

不是一直被寄予厚望的贺望岚，不是自带粉丝的苏子叶，不是已经初有名气的靳澄，更不是话题缠身的江瑰。

是范嘉石。

一个坐火箭式从D班升入A班的选手。

这些天一同训练下来，互相对彼此实力大多有了数，正常来讲不会是他。

练习室氛围十分微妙。

江瑰忍不住抬起脸，迎上前方裴止的目光，目光静静落在那朵玫瑰花上。

“……”

他微不可察地攥了下手心，还是转过身：“恭喜。”

声音打破尴尬的氛围。

范嘉石神情肉眼可见的一松，向他投来感激的视线。

贺望岚也接上：“恭喜恭喜，我们靠你了。”

顺着话茬，几个练习生把范嘉石围起来祝贺。

江瑰没有动。

他转开脸，看向钢琴键上的那朵花。

良久才把泛起的酸涩感压下去，他没有说话，微微攥着手指，垂眸站在原地。

C位至此已定。

下午就要开始排舞了。

还要分part，练习生们舞台经验少，为保证实际效果，这部分由导师负责。

几步之外范嘉石被另外两个练习生围住祝贺，靳澄黑着脸站在外围。

他半点没有开口的意思。

贺望岚公式化地祝贺了一句，挑不出什么问题。

苏子叶像是生怕话题不够：“我投的自己，你们呢？”

当然也是自己。

剩下那两票是另外那两位练习生的。

靳澄望了望几个人，一想就想明白了关窍，脸色更黑了点。

江瑰目光移向最前方，范嘉石在向裴止要那朵花。

说好了要给C位的。

不属于他。

江瑰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听，他转过脸，避开那个方向。

“难看。”

两个字猛地入耳。

练习室里瞬间一静，江瑰脚步一停，他在原地站住，有点难堪。

这样的姿态确实很难看，然而江瑰不想转身，面对面听裴止的斥责。

他在原地站定，沉默着看向练习室的地板，数着上面的纹路。

旋即入耳的却是下一句：“纸太皱了，折的难看，下次给你。”

不是说自己。

江瑰肩膀一轻，他微微侧过脸，目光窥向正前。

裴止的视线扫向角落里始终没什么存在感的另外两位选手，后者触及他的目光，心虚地躲了躲。

又佯装出镇定的笑容。

不用细想就可以猜到原因，这点心思太浅也太明显，裴止的目光移到范嘉石身上。

范嘉石正在看钢琴上的那朵花，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

裴止随手拿起来，没见怎么动，纸质的玫瑰花就在他手里散了架。

范嘉石一愣，他反应很快：“好啊老师，下次我再向您要。”

江瑰的目光飘向范嘉石。

他依然没有说话，也没有制止。

只是安静地看。

裴止眼皮一掀，看向他攥紧的手指。

江瑰察觉到他的视线，匆匆低下头，攥起的手心也松了。

裴止一顿，索性扯开那个破纸团，在中央随意写了几个字。

他把纸条递给范嘉石：“不用下次，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在我能力范围之内。”

这个承诺比一张纸重要得多。

范嘉石又惊又喜。

隔着练习室中间的一点距离，裴止的目光重新移向一直注视着他的江瑰。

江瑰绷紧的肩膀明显松了。

裴止移开视线，对练习生们说：“行了，下午准时来排舞，散了。”

录制到此结束。

所有人散场，江瑰独自回了宿舍。

饥饿感从胃里泛上来。

江瑰打开余额看了眼，依然是两位数。

比起前两天的两位数，几乎已经要见底了。

没了强光灯的刺激，眼前几乎有点发晕，下午还要继续训练。

江瑰犹豫了下，还是去了楼下便利店。

拿着面包去练习室，便利店到练习室和宿舍到练习室是不同的方向。

这里很偏，没什么人。

走到转角，江瑰脚步一顿。

不远处的大厅里，范嘉石在独自练习。

只有他一个人。

浅色的T恤被浸透成了深色，距离结束录制才半小时不到。

“真努力。”

一道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江瑰心里一跳，转过脸来，看见身后的苏子叶。

苏子叶拿着一瓶能量饮料，看样子也是从便利店里过来。

他望着大厅感慨：“听说范嘉石一天只睡三个小时，先前传言闹鬼，我无意间撞见过，是他半夜在练习。”

江瑰一愣。

他和范嘉石同一间宿舍，但他不知道。

范嘉石确实很少在宿舍，更大的可能是直接睡在了练习室里。

江瑰把目光移向大厅中央。

练习室在另一个方向，范嘉石没注意他们，已经结束了一首歌，擦了擦脖颈上的汗，又开始了第二遍。

这场景很熟悉，就像曾经的他自己。

不同的是没人来围观。

江瑰攥了下手指，他没有说话，只是听苏子叶说：“我挺佩服他的。”

论资质谁也不如，音域偏窄，很多歌都唱不了，长相只能说清秀，以至于vlog都要开重美颜。

但他还是靠努力进入了A班。

苏子叶迈上台阶：“说实话，C位给他我没什么怨言，我确实不如他努力。”

江瑰知道以范嘉石的练习强度来讲，值得这首歌的C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