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过椅子坐在高佑身边,“季节交替时容易生病,不可多劳累。”
“是老了。”
“……谁说的,你还能干起码三十年。”
轻声笑了起来,高佑说道,“什么事这么晚过来,直接从宫里来的吧。”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朝服,给高佑倒了杯热茶,“我哄迎蓁睡着,想着顺路来看看你,听说你病了。”
“你也辛苦了,丰州回来累坏了吧。”
“……总归是顺利交了差。”
“皇上宽仁,念在谢必安剿匪战死有功,不再追其过错。”
“这对他来说是个不错的结局。”
高佑长叹了一声,“一正,此行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当然,必然。”
“那就够了。”高佑轻声道,“回去休息吧。”
我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不怀好意地说道,“对了,这次去丰州,听到有关义父你的传闻。”
高佑徐徐睁开眼,沉默着等我把话说完。
“听闻义父十几年前就开始四处遍寻女子,也不知是要找什么样的佳人,我也尽份力,算是孝敬您。”
有时候就是要趁人病再给上一击,才够滋味。
端详着我,那双锐利的眼神并没有因生病而变得浑浊无力。
半晌,高佑突然笑了,他说道,“我在找我的女儿。”
我只听到自己大脑中嗡嗡作响,女儿?高佑不是只有迎蓁一个独女吗?
“……不过她应该已经随她的母亲一同去了。”
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我只觉得自己嗓子有些干。
“阿苏那其,送她回去。”
离开高府,我一路上都在沉思,此时已过子时,街上只有醉汉摇摇晃晃还没回家,我默不作声,也并不想和阿苏那其交谈。
远处几个勾肩搭背的纨绔子弟跌跌撞撞走在路上,迎面竟然撞到了阿苏那其。
我揉着眉心,看他们起了冲突有些无奈,一定要在深夜遇到这档子糟心事吗。
看这几人衣着不俗还带着小厮,应该非富即贵,我想直接亮出身份喝退他们,还没开口,阿苏那其这头疯狼已经一脚将其中一人踹得老远。
这时,有个家伙一把拽住我的手臂拉扯,不长眼的东西,没看到我穿着官服?眼见阿苏那其要拔刀我也慌了,我一天天够忙了,可不想卷入乱七八糟的事情里。事情发展的太快,突然一条长鞭卷住了阿苏那其的弯刀,几个有些眼熟的外邦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加入了混乱的局势。
将那些醉鬼干翻在地,阿苏那其又和那乱入的三人斗上了。
最终还是阿苏那其过于强大,将那三人逼退。
“你这厮,他们不过闹事,打一顿就行,有必要取人性命?”为首的女子又看向我,“是你?”
阿苏那其恶狠狠道,“多管闲事!”
我连忙上前调停,“误会,一场误会。”
阿苏那其突然露出一个冷笑,竟然极速向那女子袭去。
刹那间,只听到嗖的一声,阿苏那其的刀发出一声清脆的振响,他猛地收势,看向我身后的屋檐。
是徐鸮!只见他手里掂量着石子儿,面无表情。
阿苏那其双目一凛,就在我暗叫不好大事不妙时,他却很快却恢复了平静,收起刀从我身边走过,“既如此,不用我送了。”
那些惹是生非的醉鬼也逃了个干净,徐鸮跳下来走到我身边,“我看你还是不够累,三更半夜在外面鬼混。”
我无奈极了,又是够够的一天。
“谢谢你出手相助。”那褐色眼睛的女子走上前,她看看我,又盯着徐鸮拱手道谢。
“不必在意。”
正准备走了,那女子又问,“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阿卡娜。”
“他叫徐鸮,是我哥哥。”
名叫阿卡娜的女子点点头,笑道,“再会。”
回到家我累趴在床上,脸都不想洗,徐鸮叫人给我准备了水洗澡,说我天天和后宫娘娘们在一起可不能一身臭汗。
其实是因为徐鸮有洁癖罢了。
帮我擦头发时,徐鸮突然毫无征兆说道,“是小车国的人。”
“你说那三个西域人?”
徐鸮点点头,“那个男人有狂躁症,没事就离远点。”
“你说阿苏那其?他和你交过手,说记得你的气味,是得注意点,我看只有高佑能控制得了他。”
突然盯着我笑,徐鸮弹我的脑门,“通常我这样讲话椋羽会抓耳挠腮不停追问。”
我困得眼皮子直打架,“少拿他跟我比,他虽然很好看,但有点点笨。”
不知不觉七月了,天热得不像话,我白天几乎都窝在荽梧轩不出去,除了每天一大早去迎蓁那里晃荡一圈,我便瘫在摇椅上。还好盛夏时只要不是特殊场合,我都可以不穿朝服,不然得热死我。
小燕子是个手脚很勤快的丫头,她甚至可以只要我一个眼神就把凉茶递到我手里,她或许是格外珍惜这种能伺候正常人的日子,如此努力。
这日下午我睡醒了想着反正没什么事忙,不如去太医院翻翻书。恰好碰到余清刚进宫,他今日晚上要轮值。
一起聊了聊在丰州发生的事,他在阴凉处给我搬了张竹制摇椅让我静下心来看看书,有事再叫他。
其实我看的书文字很少,多数是各种植物的草画和记录以及还有各种奇物志,一来要不断加深对于各种药物的印象,二来多了解了解大千世界的角角落落。
不知不觉在摇椅上睡着了,我梦到了遥远的过去。
小女儿坐在杨梅树下吃着凉丝丝的冰棒,她穿着新买的红色碎花裙子,望着女人回家的必经之路,她总是在等待在期盼,会在女人出现的那一刻欢心雀跃扑到女人柔软的怀抱里,这个时候她一点都不怕热,她喜欢这样的拥抱。
隐约觉得脸上有点痒,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眼中的倒影有些熟悉,可好像又有些不太真切。
知了在鸣叫,一丝风都没有。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