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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男耕女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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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比之享堂内的挂画,这幅影壁上的画作画幅更大,细节也更为丰富。

影壁所绘的不仅仅是一座覆盖青绿的山峰,依山傍水的乡野村落也在鲜亮的壁画上纤毫毕现,一间间乡间屋舍错落有致地排布在山梯之上,粗略一看,和碧影村的格局颇为相似。村中矗立的祠堂、环绕的梯田、流淌的泉泽,皆跃然壁上。三五村人于阡陌间往来劳作,画笔栩栩如生。

好一副安宁祥和的桃园安居图。

顾云庭目光描摹着眼前的笔触。影壁油彩新亮,所绘内容清新自然,单看画作并无半分妖邪诡异之气。

比祠堂内部那副画多了碧影村的屋舍,其他暂时看不出异样,顾云庭收回目光,以防引人催促。他俯身将香插入炉中,随即退出祠堂,到门前广场一侧领工具。

发工具的村民记得他是“祁家阿大”,拎出一把锄头递给他,并嘱咐道:“祁大,明天辰时要到村东梯上去耕田,可别忘了。”

还沾着土的新鲜锄头一下子被塞进顾云庭手里,沉甸甸的锄杆不由分说地压住了他掌心那柄娇贵的细绒羽扇。

他两只手捧如意似的捧住那大锄头,生平头一次显出几分肢体上的局促,手腕都不知该往哪边倾。

拖到地上显然不不妥,会磕坏锄尖,倒抗上肩好像是最标准的姿势,然而望着锄尖上欲坠的新泥,杆子上斑驳的汗渍污痕,再瞥一眼自己身上雀蓝靓丽的华服,顾云庭无奈地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顾云庭轻吐一口气,滑腕下移三寸,然后右手一松、左腕提力,铸铁锄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他拎锄如拎剑,一人一锄终于勉强“和睦”了。

贺兰越在他后面领东西,顾云庭并未关注太多。贺兰越现在冷冷淡淡、淡淡冷冷,像个没装交互版块的机器人,他也暂时交流不出什么有效信息。

山雾稀薄,顾云庭往回没走几步,便瞧见不远处飘着一件眼熟的道袍。

他两三步赶上去:“小道长。”

正独自走着的少年听到身后忽然冒出个声音惊得一抖,猛地回头,待看清顾云庭的脸后,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是你啊。”

“不错,是我。”顾云庭轻轻颔首,语意温和,“方才情形凶险,你怎么样?”

“我?”少年想起自己一棍子都没撑住,白面一红,嘴却跟骨头一样硬,“没事!一点事都没有!他们一群凡夫俗子能拿我怎么样!刚刚不是我打不过他们,是我的仙剑只斩妖魔,不欺凌凡人,他们再多上两个人,小爷我也懒得计较!”

顾云庭笑笑,不置评价:“无论如何,你我皆是外来客,互通一下姓名如何?我叫顾云庭,小道长叫什么?”

“是‘仙长’,不是‘道长’!我不是道士,是仙道传人!不过我生性低调,不喜欢‘仙长’这样张扬的称呼,倘若你也是仙道中人,倒可以喊我‘同修’或者‘道友’,可惜仙缘难得,非人人如我,”他摇头晃脑一番“科普”,终于轻咳一声,“……你唤我‘道长’也行。我叫何胜。”

顾云庭在侧后方看着他,眼神古怪。首先,眼前的少年——何胜绝非混血,他没有看见何胜身上有一丝一毫的魔气,在这个混血致力于创造更多混血的世界里,他是个难能可贵、往上五代都没掺杂的纯血凡人。其次,相距如此之近,他亦未察觉到何胜身上有灵力波动,大概率根本没有灵力,他为何如此笃定自己有仙缘?

思忖不影响顾云庭接话,见何胜侧头来看自己,他提起笑容:“原来如此,何小道长的话,真是令顾某大开眼界。”

被他一捧,何胜又得意起来:“小小常识罢了,后面你要是遇到诡异的事情记得告诉我,我罩着你!”

顾云庭步履一顿,疑心自己刚刚夸他是个错招,“这是自然……只是小道长自己也需多加小心啊。依我之见,这个村子供奉的邪物诡异非常,小道长没摸清其路数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假如那邪物不亲自出手,却又指使那些村民围攻于你,你碍于仙道原则不便还手,岂不又要挨一顿打?再者,倘若何小道长太过勇猛……被邪物看到,打草惊蛇了怎么办?”

“小心驶得万年船,多谨慎几分总没有错。”顾云庭又重复一遍,笑眼真诚“此地如此诡异,我们这些普通人在村中只有小道长你一个依仗,所以,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呀。”

何胜抱着手臂点点头,觉得顾云庭说得颇有道理。“行,我都知道了。卧薪尝胆,见机行事,兵法书上都写了,我都知道,你放一百个心吧。”

他说完没多久,两个人走到一个路口,何胜停下脚步。

“到我住的那家了,回头见,有事找我。”他摘下背上的弓朝顾云庭挥了挥。这么个愣头青,竟还让他分到个猎户的身份。

顾云庭默然挥动手中的绒扇与何胜告别。反正他该劝的已经劝了,能做的已经尽力,他没办法时时刻刻看顾所有人,只盼这个假小道士真将他的话听了进去,别再莽莽撞撞,招惹碧影村里的邪物。

与何胜道别后,顾云庭也很快回到祁家,不过他们边走边聊,速度终归慢了些。

推开门,屋内祁夫人与贺兰越都已经回来,祁夫人拿出了原本放在角落里的纺车,摆到屋子中间,正在试图教贺兰越如何履行“女织”的职责。

纺车旁置了两架小竹凳,再旁边还放了一竹篦草叶,是刚刚顾云庭余光瞥见贺兰越被发配的东西。

祁夫人坐在其中一架凳子上,从篦中取一小团要纺的材料,捻出一个细头缠绕在锭子上,另一只手匀速摇动手柄,带起纺轮和锭子旋转,她动作娴熟、流畅、仿佛与机器融为一体。

贺兰越则抱臂在一旁,两条剑眉拧着,看起来十分抗拒坐到那张为他准备的小凳上。而炉灰似乎对主人的情绪毫无察觉,从主人的冷脸旁边顶出一团毛绒绒的小脑袋,看纺车转动看得饶有兴致。

顾云庭看着徒弟又皱起的眉头,心下轻轻叹口气,再皱眉心要长印了。

他在门后放下锄头,走过去撩袍自己坐到了那张久候主人的空凳上。

祁夫人和贺兰越瞬间都向他投来视线。

顶着身旁惊讶与身后观察的目光,顾云庭笑着从竹篦取出一把方才祁夫人纺开的草叶,“娘亲教教我吧。”

祁夫人露出迟疑:“这是妹妹该做的……”

“妹妹手笨,哥哥帮妹妹做也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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