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信口诋毁贺兰越,而贺兰越这次倒没有投来死亡凝视抗议。
祁夫人放下纺锤:“这不合适……”
“妹妹不喜欢纺布,哥哥不喜欢洒扫,所以哥哥来纺纱,妹妹去打扫,兄友妹恭,难道不是‘和睦之家?”
不等祁夫人再说话,顾云庭头也不回,直接吩咐贺兰越:
“阿妹,去把屋子打扫干净,然后再把院子扫了。”
贺兰越转身就走,相当听话,拎起扫帚推门就进了小屋。
祁夫人眼睁睁看着“妹妹”离开,却阻拦不及,脸上焦急几乎要溢出来。
顾云庭见缝插针,忽地握住纺车把手,用力一摇!祁夫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双手一下子离开纺车。
纺框骤然空转,“哐当”响了一下,随后就只剩下草纱与轴承摩擦的细响,最终随着纺轮停转归于沉寂。
静谧持续了一会儿,顾云庭忽地开口:“山神没有降罚,娘亲可以放心了。”
祁夫人无措地将手放回纺车,不知该如何接话。
顾云庭递出一片草叶,主动问道:“这要如何变成纱线呢?”
祁夫人迟疑了一下,然后默默接过,捻开草叶纤维喂进纺车,温声细语地又给顾云庭讲解了一遍。
顾云庭静静看着草叶在祁夫人手中变化,那草应该已经被晾晒、浸泡多道工序处理过,但颜色依旧鲜亮美丽,嫩绿可人。
“这是同心草吗,娘亲?”
祁夫人愣了一下,点点头。
“为什么用棉花或者麻草纺纱呢?”顾云庭看向祁夫人身上那件棉布衣衫,“我们好像平时并不穿同心草做的衣服。”
祁夫人边摇纺车边道:“归山祭第六天要给织影仙娘做新衣,仙娘只穿新采的同心草做的仙衣,所以需要未嫁女从第一日纺到第五日,才来得及给仙娘织出做衣服的布。”
顾云庭挑挑眉:“只有未嫁女需要织布吗?新入村的人没有人是‘媳妇’?‘她们’不用纺纱织布?”
祁夫人又顿了顿,才答道:“也要的,村里媳妇少,我忘了。只要还没喝过山主的恩泉,都要老实本分,好好给仙娘织布。”
顾云庭仿佛有一万个问题:“我们入村时喝的不是山神赐福的‘玉脂凝泉’吗?不算恩泉水?”
祁夫人被他问得纺纱的速度都变慢了,只能摇摇头搪塞,“不一样,那不一样。”
顾云庭观察着祁夫人的脸色,没有继续追问“为什么不一样”。祁夫人纺好开头,将纺锥和纺车都交给顾云庭,顾云庭边接,边想到另一个问题。
“被安排成夫妻的人必须要行房吗?”
祁夫人听到如此直白的问题,惊得手一松,纺锥掉到地上咕噜噜滚远。她举起手想数落顾云庭口无遮拦,又想起面前男子并非真儿子。
她苍白的脸透出尴尬的红,“哎呀”两声,着急地跺了跺地:“山神、山神也不管人家房里事呀!就算是十几年的老夫妻,也有,也有不一起睡的呀!”
顾云庭沉吟,这样的打探好像对土生土长的古人来讲是有点太唐突,不过按照祁夫人的话,山神对每个人身份职责的监管并不算太严格,至少并非稍微不履行职责,就一道天雷劈下来——比如夫妻就算不做最符合、最能体现夫妻关系的事情,它也不会管。
顾云庭思忖完抬头看向刚才正好出来的贺兰越,望望滚到他脚边的纺锥道:“帮我捡一下。”
贺兰越向顾云庭扫来的视线有种难言的冷凝。
但他没说话,俯身把纺锥捡起来然后递给了炉灰。
炉灰聪慧张口,把纺锥一叼,跳下贺兰越肩膀,支棱着尾巴屁颠屁颠跑到顾云庭脚边。
它小脑袋一昂,神气活现,顾云庭挠挠它下巴,揉揉它脑袋,如愿以偿把貂盘了一遍才拿走它嘴里的东西。
炉灰回身复命,爬回贺兰越肩头,小身子一绕,把自己变成一条雪绒绒的围脖,继续陪主人清扫主屋。
而顾云庭则开始替贺兰越纺纱。
时间很快到了晌午,禁闭的屋门被人“砰砰砰”拍了三下。
与此同时,门外响起一道熟悉又尖细的童音。
“祁姨,来送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