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眼盯着那片在寡淡清汤里翻滚的娃娃菜,陈棠内心充满了对这顿火锅的悲愤控诉时。
身边有个人影靠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冷属于余念岭特有的气息。
一块包装精美的、方方正正的小盒子被悄无声息地推到他面前的桌布上。
陈棠侧头,正对上余念岭那张万年不变的酷脸,对方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好好吃你的菌汤,吃完这个就是你的。”
陈棠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的,是他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招牌浓郁黑巧熔岩蛋糕。
刚才对火锅的控诉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一丝肉眼可见的光亮从眼底燃起,陈棠唇角的弧度真实地翘了起来。
开动前,锅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众人的脸。
陈棠的目光扫过围坐一圈的家人们。
季望亮晶晶地看着他,大哥嘴角微扬,理理爱和拾衣头碰头地小声商量着先下什么,慕言安安静地等着温林帮她烫她喜欢的毛肚,沈臻摩拳擦掌盯着那盘牛肉,余念岭依旧一脸酷哥样,林砚放下平板,也拿起了筷子。
“难得大家聚得这么齐,拍张照吧?”
他的目光看向众人,带着一种平静的、却让人无法忽视的珍重,以后像这样大家都安稳坐着吃火锅的日子,恐怕不多。
他没有说死伤离别,但那几个字像沉甸甸的铅块,无声地压在了每个人心里,异能者的生活,就是一次次与未知和死亡擦肩。
短暂的沉默。
楚木川拿出自己的终端,打开了拍照模式:“也好。”他起身,想找个架子或请机器人帮忙。
“就它放这,我们自拍。”
陈棠示意他把终端靠在一个调料架上,调整好角度和倒计时。
“准备好了吗?”
“三,二,一!”
倒计时结束,画面定格。
在这一方隔绝了外界所有寒冷与危险,弥漫着食物香气的温暖小屋里,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自己最放松,最真实的一面。
楚木川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陈棠身上,嘴角是温和的弧度。
季望站在陈棠椅子后,笑得露出一排牙齿,眼睛弯得像月牙,理理爱抱着拾衣的手臂,比了个可爱的剪刀手,笑容灿烂。
拾衣难得放松地笑着,甚至有点腼腆,慕言安端坐,但清冷的脸上带着极浅、却清晰可见的笑意,温林温和笑着,看向镜头。
沈臻一手举着筷子,另一手比了个夸张的“V”字,嘴巴咧得老大,余念岭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原本冷硬的嘴角线条似乎软化了一丝丝,林砚抬眼看着镜头,没有表情,但眼底那层常年不化的冰似乎被屋内的热气蒸腾得薄了一些。
陈棠坐在正中间微微侧头,苍白的脸上带着一抹发自内心的的微笑。
那是褪去了所有冷厉和警惕后,纯粹的美好,珍惜此刻的暖意。
咔嚓,画面凝固。
当时的大家谁都不会想到,日后这张照片竟几乎成为他们与陈棠的唯一一张合照。
火锅宴在热闹与温馨中持续到深夜。
席间,在陈棠眼巴巴地看着沈臻从辣锅里捞出一块吸饱了红油的豆干时,季望终究没抵住哥哥的小眼神。
趁林砚低头看平板的间隙,他飞快地从微辣格子(不是最辣!)里夹了一块最小的豆干,放进了陈棠碗里。
这微小的偷渡动作,被旁边的楚木川,温林等人尽收眼底,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默许了。
只有林砚似有所觉地抬头,扫了季望一眼,那眼神锐利得让季望脖子一缩,但最终也没出声反对。
那块小小的豆干,带着一点点咸鲜的辣意,对只能吃清汤的陈棠来说,已经是难得的人间至味,他珍惜地小口吃完,眉眼弯了弯。
除了陈棠无酒只有温水,酒足饭饱的众人终于带着满身的暖意和食物香气离去。
余念岭酷酷地第一个走,理理爱和拾衣帮忙收拾了垃圾,沈臻被勒令留下来和楚木川,季望一起进行基础清洁,然后才被放行。
林砚临走前又一次强调了按时吃药和休息。大哥楚木川接了个通讯,拍了拍陈棠的肩,也匆匆走了。
喧嚣散去,偌大的房子再次归于静谧,只剩下杯盘狼藉和空气中浓郁的火锅香气,以及两个身影。
季望在厨房里开着温和的水流清洗锅碗。
陈棠看着少年忙碌的背影,走过去:“需要帮忙擦干吗?”
“不用不用,哥你快去休息,很快就好!”季望头也不回地拒绝,动作麻利。
陈棠无奈。
他觉得自己像个易碎的,被大家过度保护的花瓶。
目光转向窗台,那几盆从研究所带回来的植物在清冷的月光下舒展着翠绿的叶片,散发着极其淡雅的草木香。
他走到窗边手无意识地轻轻抚上一片叶子。
夜风微凉,带着秋夜的露气,吹动了他额前细碎的黑发,微闭了下眼,感受着这一刻难得的宁静和平和。
指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