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张氏达成共识,下一步就是商讨进城的时刻、契机。
关着卫人官员的帐子在营地偏僻处,平时少有人来往,但看守的士兵不少,看到傅云祈一行人来,立刻有人上前,回禀这里的近况。
“……他们新提了一个请求。”
傅云祈脚步微顿,进帐前随口问道,“提了什么?”
“说是要向将军讨要卫国公主。”
提出这条件的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还没死心么?
“卫国公主。”
四个字轻轻巧巧自唇齿吐出,傅云祈直接停下步子,目光看向不远处关押卫人官员的帐子。
在被风扬起的帐帘后面,隐约露出一道身影。
两边距离不远,说出的话,他相信里面的人听得见,“卫国公主,不是早就被他们自己人射杀了?”
帐帘后的身影肉眼可见的僵住。
余光里瞥见后方有亲兵过来,想是营地出了不可控之事。
与卫人的商谈固然重要,但进城在即,营中不可出现任何差池。
不过卫人反复无常,还是要警告,“当然,如果这是最后一个条件的话,我不介意还他一具卫国公主的尸首。”
忽来的风将帐帘吹得卷动,在帐中人堪堪追出时,武将早已转身,高大身形覆过风,留下一阵渐远的甲胄撞响。
……
还有什么东西在响。
不规律的,有时沉闷,有时空幽。
唇边压过钝热,又有温热像水一样的东西涌进齿间,喉咙下意识吞咽,泛起一层后知后觉的苦。
苦……
“苦……”声音跟着意识发出,沉甸甸的钝热又紧追而上,施遥光终于发觉那是什么。
是一匙药。
除了这匙药,面前还端着一只汤汁深黑冒着热气的碗。
大概是看出她已经清醒了,那匙药并不客气的送进她嘴里。
撬开她刚咬紧的牙齿,巧妙的将药汁倒进去,
再飞速新舀一匙,风驰电掣般喂进去,
再舀,再喂。
“咳咳……”
施遥光不肯再喝,扭头躲过新一匙药。
喂药的人不再强迫,手臂伸长将药碗搁到旁边小桌,“卫国的公主,都像你这般过河拆桥么?”
昏沉许久的身躯不太听使唤,施遥光勉力撑着自己,与傅云祈拉开距离。
看情形,她是又被带回主帐了。
“看来比起你说的,你更需要我活着。”这也意味着,卫都还有转机。
施遥光目光径直落在药碗上。
她被带回这里,说明这期间傅云祈依然没能攻下卫都,眼下能拿出来与卫都博弈的筹码里,她还是胜算最大的那个。
“笑什么?”傅云祈面带好奇看着她。
施遥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被伤寒拖着的身体总是力不从心,她压下嘴角,重新看向傅云祈,“入冬了,你攻不进卫都的。”
傅云祈一直在看她。
卫人打仗不怎么样,养出的公主倒是比常人更韧,像北地料峭春寒中第一只飞回的鸟,遇水湿了翅膀,仍占据枝头,唤出一枝春色。
可惜,这样的鸟,最容易被捕食。
开口时只道,“你既然猜了我不攻城,何不再往下猜猜,你的卫都是不是和我交换了些什么?”
施遥光对此并不意外,从看到张鉴那刻起,她就想到这个可能。
“榷场。”
傅云祈闻言挑一挑眉,回身重新端起药碗。
搁置久了些,药汁逐渐冷却。
他没再继续上个话题,“这药材可难找。”
施遥光隐约察觉到话里异样。
“算是个提示,”燕人武将柔着力道搅动汤药,朝她看来,霜雪眸子里有杀意暗涌,“其实你说的不错,比起往卫人跟前扔一具卫国公主的尸首,还是推出一个活生生的人更有用。”
随着话音一起来的,是一匙已经泛凉的药。药匙边缘的钝冷压在她唇边,要撬不撬的悬着。
“上一次他们选择杀你,再来一次,他们还会选择杀你。敢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