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下城楼时,余光里瞥见远处燕营的方向,陈常的脚步忽然一顿。
“将军还有何事交代?”副官立即询问。
陈常没开口,目光落向城外。
刚才他隐约觉得,燕军的营地,动了。
是错觉么?
之前燕人也有过几次夜袭,仗着玄甲能隐进夜色,给战马包裹住蹄铁,这样马蹄叩在地面的声音只会闷闷如隐雷,要到达一定距离才会察觉。
和常年征战的燕人相比,卫人对危机的敏锐度已经太低了。
“斥候上次回报,是什么时辰?”
副官不知道他为何这么问,看了一眼斥候都督,后者连忙回禀,“是近酉时。”
如今已是日落,军中若奔袭,战马要喂,兵刃要磨,总要提前留出整兵的时间,看来是他多虑。
“将军?”副官面露关切。
“无事,”陈常整理一番衣甲,点了几名亲兵随他下去,“我进宫面圣,这里交给你。”
副官目光往城外快速一溜,恭敬抱拳,“是。”
……
宫中准备周全,车辇就停在不远处。
陈常坐进车内,远处常平仓搬运粮米的喧闹声仍迢递回荡。
“陛下如此急召,敢问中贵人自皇城来,可知朝中出了何事?”
车外的宫人静静听着,半晌声音隔着车壁送进来,“朝中之事不是奴婢该听的,等将军进宫自会知晓。”
陈常缓了口气,手指无意识捏着座下软垫,不安感仍萦绕心头。
不对劲。
车外的喧嚣声似乎持续的太久了。
“停车!”陈常掀起车帘喝道。
马车依言停下,周围火光冲天。
火光里无数燕人玄甲取代卫人银甲,俨然将这里变作燕人地盘。
跟在车边的宫人早已改换面目,抽出长刀将陈常围在中间。
火光晃过刀影,陈常明白中计,“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假传旨意,通敌叛国!”
回答他的,是城楼上响彻的令人齿寒的戈戟交错声。
……
最后一缕夕阳被夜色取代,燕军营地仍然没有燃起火把。
到处都是黑的。
主帐里一直没再有人进来,施遥光稳住心神,缓身下榻。
帐外一直很静,从内帐小窗向外看,只能看到一片乌压压的帐顶。
燕人士兵不知都在哪里集结,她现在回想起傅云祈临走前意有所指的那句话,心里的念头浮浮沉沉,总落不了定。
卫都城里,当真有人通敌么?
有脚步声自帐外传来,施遥光屏息听着,脚步声到帐前就停了。
隐约有交谈声响起,声音太低,听不分明。
她放轻脚步,慢慢走到外帐,隔着帐帘继续听。
到处都没有光亮,当眼睛能看到的东西有限时,耳朵就格外灵敏,尽管外面的人有意放轻声音,她还是敏锐捕捉到“城楼”、“府库”几个字眼儿。
傅云祈已经整兵进城了?
心里的猜测上浮一点,绒羽似的勾着思绪。
“着火啦!快灭火——”
“粮草着了——”
接连传来呼喊声,火光代替黑暗,照亮营地上空。
“快灭火!大军进城,将军还在前面指挥,后方决不能生乱!”
“定是有人走漏消息,火烧粮草制造混乱!”
寂静的营地转瞬喧闹起来,四周没有遮挡,风毫无阻碍的吹过,火光蔓延成片。
施遥光掀开帐帘,外面仍留着几名亲兵看守。
“傅云祈呢?”燕军营地静得不正常,那么多士兵也不可能无声无息的行军,傅云祈所谓的拿她警告不听话的人,警告的是谁,答案不言自明。
亲兵面色漠然,只横戟逼她退后,“回去。”
僵持间,远处有人低头疾奔过来。
“什么人!”
“是我,”来人的面容隐在兜鍪里,声音被远处救火的呼喊声盖着,显得模糊不清,“城下事了,将军命我带帐里的人过去。”
今夜行动特殊,留下的亲兵相互对视一眼,撤戟让开。
施遥光被押着走出主帐。
到无人暗处,来人将她扶上一匹马。
“你是何人?”她心中疑虑重重,想问眼下,想问卫都。
“遥光,卫都降了,你不能落到他手上。”张鉴摘着兜鍪,不用她问就平静的口述今晚发生的事。
他仰脸看向她,面容一半隐在暗夜里,眼眸亮如月辉,“抓紧缰绳,我们去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