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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从期待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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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的生活就这样结束了,暑假作业依然如往年一样繁重,几乎没有留给我玩耍的时间。但这个暑假里,母亲好友家传来了一件不太好的消息。

母亲最好的朋友L阿姨和Z叔叔的女儿高考成绩公布了,结果不如人意。母亲曾说过,Z姐姐是清华北大的料,大家对她寄予厚望,可她没能发挥出平时的水平,也许是因为紧张,也许另有原因。得知消息后,母亲对我说:“最近别去烦你Z姐姐了,她心情不好。叔叔阿姨也在商量她上哪所大学,反正清华北大是没戏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我当时不太理解,问她:“不能去清华北大就去别的学校啊,为什么她情绪那么低落?难道一定非得读清华北大吗?”母亲摇头叹气:“你不懂,她承载的是自己的梦想,也是所有人的期待。现在,期待都落空了。”

那时的我心里想,这样活着多累啊。我完全无法体会为了别人活着是怎样的感受。可多年后,当我真正站在原地,才发现我正活成了姐姐的模样。想想当年的自己,真是太天真了。

这件事本是Z叔叔家的私事,与我并无直接关系。但我从母亲的反应中,隐约看见了一个信号:能力越强的人,肩上就背着越沉的期待。当时我从未把自己归为那类“被期待的人”,我只想活得轻松潇洒,却不知道“为什么而活”。后来回想,如果姐姐真的进了清华北大,又会怎样?如今人们常说,连那样的毕业生也找不到好工作,现实并不温柔。也许,这正是她必须经历的一劫。没有风雨,怎能见彩虹?可当时的她,应该并没有想这么多。谁又愿意自己的人生荆棘密布呢?

那一刻我开始想,几年后我是否也会经历同样的处境?也许不会吧。毕竟我从未被寄予厚望。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望。

暑假过后,姐姐进入了大学,我也迈入了初三。

在W老师那里补课已近一年,开学没多久,我竟被指定为数学课代表。我当时觉得十分荒谬:一个需要补课的人,怎么能胜任课代表?成绩也不出众,哪来的资格?后来我才意识到,也许W老师是有意让我接触数学,慢慢培养兴趣。那时候没多想,只觉得能帮老师做点事也挺好。现在回头看,那竟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也让我第一次体会到责任的重量。

我们班男生聪明却调皮。有次W老师让我统计交数学作业的人数,有同学没交,却拜托我通融。我心想,这是交朋友的好机会,便答应了。把名单交上后,W老师说:“好,我再核对一遍。”我顿时心头一紧,忙说:“那我再检查一下。”赶回教室后,我让那几位没交的同学赶紧补上一份带名字的作业。现在回想,我是多么渴望朋友啊。也许是缺乏父爱、内心自卑,让我格外在意别人对我的看法。

后来有同学问我:“你怎么总跟倩和梅在一起玩?你可以试试和别人接触。”我愣住了,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依赖这两位朋友。于是某天吃饭时,我特意换了同伴,原以为只是一次尝试,没想到她们从此再未理我。我也为此付出了代价。现在想来,何必在意别人的眼光?但那时的我,早就学会察言观色,总想满足所有人的期待。如今的我,才终于明白:自己的快乐才最重要。

尽管失去了她们,我并不孤单。我和F同学关系一直很好,到现在也还有联系。初三那年,社交媒体刚兴起,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女孩,后来才知道她是隔壁班的,我们的数学老师都是W老师。我们很聊得来,她告诉我她认识我们班很多男生。她叫Y,我们一见如故,三观一致。

有时放学后我们用手机聊天,一边写作业一边聊。我起初还觉得应该先写作业,但Y说不着急,就这样,我们常常聊到深夜。那段时间,我真的很快乐。她懂我,不需要我解释太多。

但母亲早就察觉了我的异常。有一天,她警告我:“再这样下去,我就去学校找她。”我急了:“她又不是男生,你找她干嘛?” 母亲语气冰冷:“问问她家长,她天天和你聊到深夜,他们都不管的吗?” 我发誓以后一定先写完作业才聊天,这件事才算平息。其实我并不怕Y误会我,我只是怕母亲把这段友情摧毁。这么多年,我多渴望被喜欢、被在乎。Y是第一个把我当朋友、愿意分享一切的人。也许那时的我,只是需要一个能听我倾诉的人吧。

我以为,初三的生活会这样平静地走下去。写作业,聊天,迎着寒风骑车去上学。直到那天。

初三上学期快要结束,冬天如期而至。那天早晨天还没亮,天空下着小雨,我照常戴着围巾手套,骑车上学。冬季本就能见度低,雨雾交织更显模糊。眼看再过一个红绿灯就能到学校,突然,我被什么撞了一下,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翻滚的那一刻,我竟然想:完了,难道要失忆了?电视剧不都这么演的嘛。飞了多久我记不清了,只觉得特别慢,像掉进一个黏稠的梦。

等我落地,尝试起身,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男生冲过来问我:“你还好吗?不好意思,我撞到你了。” 我虚弱地答:“我应该没事。”正准备站起来,却又一屁股坐回地上,“我太晕了,起不来。” 想到打电话叫救护车,才猛然想起,手机前几天被母亲没收了。“你能帮我打个电话叫救护车吗?”我问他。“我没带手机。” 听到这句,我彻底绝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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