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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山川不远,人心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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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五月初,天气渐渐暖和起来,街道两旁的树木吐露新芽,空气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我总是会下意识抬头,看着阳光洒落在建筑外墙上,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紧迫感。转眼间,我的大学生活也到了尾声。这个暑期,我选了三门课程,算上它们,我就能修满一百二十个学分,顺利毕业。想到这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仿佛是一场长跑终于看到终点,却发现自己并不是兴奋地冲刺,而是带着些疲惫与迷茫,一步一步走向终点线。毕业——这个听上去光鲜的词,承载着太多我还没准备好的未来。

三门课程分别是大二的经济数据分析、大四的劳动经济学和大三的一门数学课。不同年级、不同难度,它们交织在一起,像三块压在肩头的石头,逼着我不得不调整步伐。可与此同时,它们也让我清晰地意识到:大学生活真的快要结束了。

大二的经济数据分析并不难,我也没有熟悉的课友。课堂上,教授常常微笑着布置作业,说话语速适中,仿佛担心我们跟不上节奏。我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笔,不停地在本子上写写划划。窗外的光影不断变化,而我心里却是沉甸甸的。孤身一人投入学习的状态让我格外敏感,仿佛周围热闹的交谈声和我无关。我只能把注意力全部倾注在数据和代码里,不允许自己出一丝差错。那段日子,我几乎是把自己逼成了一台冷冰冰的机器。好在,最后成绩出来,我拿到了A-。虽然不是最完美的分数,但已足够让我心安。这门课六月中旬结束,我长长舒了一口气。可舒心过后,那份孤独依旧笼罩着我。

和它同时进行的,是大四的劳动经济学。这门课名字听上去让人紧张,刚开始时我也很担心自己吃不消。记得第一堂课时,我特意提前半小时到教室,坐在角落里。看着教授推门走进来,我的心跳得厉害,生怕接下来听不懂。但渐渐地我发现,他的讲课方式意外地清晰。课堂讨论氛围轻松,大家争先恐后地表达观点,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思考的热烈。我也逐渐敢举手发言,声音虽不大,但至少不再害怕。期末成绩出来时,我居然拿到了A+。看着那个分数,我盯了许久,直到眼眶微微发热。那一刻,我想起了曾经一个人深夜在图书馆看书的自己,想起了无数次崩溃后的坚持。原来,努力真的会开花。

然而,尴尬也伴随而来。在这门课上,我遇到了王姓双胞胎中的一位。第一次上课,我信心满满地打招呼,却认错了人。对方笑着摇头,说她是妹妹。我的脸瞬间烧得通红,尴尬得无地自容。我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但心里却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避免这种场面。可事与愿违,再怎么小心,还是时不时认错。我只能自嘲,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后来从她那里得知,她们已经拿到了卡尔顿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我笑着祝贺,但心里却掀起了波澜。

卡尔顿大学——这个名字对我并不陌生。父亲曾提过姑父的故事:当年技术移民来加拿大,却因找不到工作只能干体力活。姑姑在工厂打工,生活艰难。直到姑父在卡尔顿完成博士后,才慢慢有所成就。父亲讲起这些时,总带着几分敬佩,说姑父是“读书的料”。这些故事我听得多了,心里对卡尔顿大学自然也有些印象。但此时此刻,当别人收录取通知书时,我却仍在等待。焦躁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让我喘不过气。我害怕打开邮箱,害怕看到的还是一片沉寂。那种无能为力的失落,像潮水一次次冲击着我的心。

在劳动经济学课上,我还遇到了一位老朋友——B。她来自香港,我们之前一起修过一门课。再次见到她时,我愣了愣,心里闪过一丝久违的温暖。那一刻,我想起曾经去她家吃饭的场景。那是一个冬日的周末,露和B邀请我去她们家做客。我不好意思空手去,便带了我最拿手的卤鸡翅。记得第一次来加拿大时,很多朋友都教我做可乐鸡翅,说简单又好吃。后来我从家里带回一口德国锅,用它做出来的鸡翅香味扑鼻,让我一做就停不下来。那天,大家吃得很开心,B还特意为我们煮了甜汤。我才知道粤菜里有饭后喝糖水的习惯,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意。如今再见B,她告诉我毕业后会回香港,我心里泛起一阵不舍。虽然我们交集不算多,但在异国他乡,难得的友情就像一枚小小的灯塔,照亮我孤独的日子。我一直珍视着这种温暖,因为我从小缺乏某些情感,所以更懂得珍惜。

另一门大三的数学课在六月中旬开课,七月底结束。而母亲,也计划在六月来加拿大看我。她提前几个月就开始准备行李,不停地问我关于入境的细节。我看得出她紧张又期待。她嘴上说是想来陪我,实际上大概更想看看我到底过得怎么样。临行前的那几天,我心里越来越焦躁。母亲第一次独自出国,而我又恰好在上课,没法全程陪伴。我既担心她不适应,又害怕自己应付不来。但不管怎样,我还是花了三天时间,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平时我对生活随性惯了,可母亲不一样,她有她的讲究。我不想让她一进门就开始唠叨。

母亲到来的前一晚,我几乎彻夜未眠。既期待又担忧,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象我们重逢的场景。第二天,我赶到温哥华机场,早早地在值机大厅等着。手机响起时,母亲说自己已经在候机厅,却出不来。我立刻去换登机牌,还特意选了26C的位置,只为能和她坐在一起。过了安检,看到母亲的那一瞬间,她眼里闪着光,笑容灿烂。我听见她说:“终于见到你了,我心才安定下来。” 那一刻,我鼻子发酸,差点落泪。母亲的紧张、担心与辛苦,在那一瞬间都化作安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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