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渥太华后,母亲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行李,从里面拿出我的长笛。她说,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带来。看着那熟悉的乐器,我心里涌起强烈的感动。母亲总是这样,凡事都替我考虑周全。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她因时差很快醒来,喝了冷水导致肠胃不适。我心疼得不得了,急忙下了碗面,可她只吃了几口。我暗自懊恼,责怪自己家里条件简陋。后来我们去了华人超市,母亲像孩子一样兴奋,把各种调料食材都买齐。家里顿时弥漫起久违的饭香,那是我梦寐以求的家的味道。
母亲边给我做饭,边操心我的未来。她担心我毕业后无学可读,无事可做。于是建议我去学校问问,看能否读个第二专业。我嘴上没答应,第二天却还是照办了。可实际去问完后,进展并不顺利,得到的答复模棱两可。母亲得知后,皱着眉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说:“那就发封邮件问问系主任吧。你不能一直这样拖着,要想办法留下来。”她的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担忧。她希望我能继续读研究生,因为那意味着我能继续留在加拿大。于是,我才在母亲的坚持下,硬着头皮写下那封邮件。几天后,竟然真的收到了回复。
系主任说,她会帮我查情况。虽然我不敢抱太大希望,但心底还是亮起了一丝光。母亲见我焦虑,有时会批评,说我不够用功。听到这些话,我心里像针扎一样。母亲只看见我下课后坐在电脑前,却没看到我孤独努力的那些夜晚。我心里翻腾着委屈和愤怒,却又无法说出口。那段日子,母女之间的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最终,系主任带来了好消息:录取通知书很快就会寄出。我迫不及待地告诉母亲,她比我还高兴,反复叮嘱我要感谢系主任,还提醒我人脉的重要性。她说,不要等需要的时候才去找别人,平时逢年过节都该问候。我笑着点头,心里却在想:为什么我努力换来的结果,总被理解成别人施舍的机会?喜悦里混杂着苦涩,我努力把眼泪咽了回去。
期末前,母亲竟被狗抓伤。她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只因怕影响我复习。当她轻描淡写地说起时,我心里轰然一震,愤怒与恐惧一起涌上来。我责问她为什么瞒着我,声音颤抖。她只是淡淡一笑,说:“你在准备考试啊,不想打扰你。”那一刻,我心里翻江倒海,不知道是气她的隐忍,还是气自己不够关心。带她去看医生的路上,我心跳快得厉害,眼泪几乎要涌出。医生说没大碍,打了破伤风针就行。我松了口气,却在心里暗暗发誓:无论未来如何,我一定要更用力地保护母亲。
考试结束后,我们开始筹划旅行。母亲最想去班夫,她兴奋地跟我描述攻略里的风景,眼睛里闪着光。想到能和母亲在加拿大一起旅行,我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喜悦。我们选定了旅行团,行程里有一天会在卡尔加里自由活动。母亲忽然想起姑姑一家就在卡尔加里,便提议说:“既然都去那里,不如顺便去看看你姑姑吧。” 我想了想,也觉得合情合理,于是拨通了电话。电话那头,姑姑起初态度客气,可一听母亲也同行,语气忽然冷淡,匆匆挂断。没过多久,奶奶竟亲自打来电话,语气里透着冷漠,说姑姑一家不在卡尔加里,让我们不要去找他们。我和母亲对视,心里涌起难以言说的愤懑与屈辱。
母亲叹了口气,说:“以后靠自己,不求人,腰板才直。” 她的声音里有压抑的颤抖,那是多年委屈与失望的积累。那晚我心里实在憋得难受,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父亲。我本以为他会替母亲说句话,至少安慰几句,可没想到,他的语气平淡得几乎让人心寒。他只说:“哦,我知道了。” 既没有安慰,也没有任何立场。电话挂断的那一瞬间,我手指发凉,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母亲在旁边沉默着,我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望和愤怒。亲情怎么能冷漠到这种程度?父亲的不表态,让我彻底明白,这些年母亲的委屈,她一直都是独自扛着。那一刻,我心里暗暗发誓:我绝不能像他们那样逃避,我要靠自己站稳脚跟,哪怕孤身一人。
虽然心里满是伤痛,但我和母亲都决定,不让这些阴影毁掉我们的旅行。毕竟,这是我们第一次在加拿大的母女之旅。想到即将看到的雪山和湖泊,想到母亲脸上的笑容,我努力把眼泪压回心里。姑姑的冷淡、家人的拒绝,终究只能成为过去。而我真正想紧握的,是母亲的手,以及她眼中那份不变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