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谭…我有点饿。”
俞璟阳在昏暗光线里的眼睛亮亮的，像一只温顺的猫科动物。
他今天一整天都没吃多少东西，宋子谭觉得他早该饿了。可等到对方洗完澡出来一问，他又说不饿。
宋子谭翻身看了眼时间：十二点零五。
撑了这么久。
他起身按亮夜灯，光晕漫开，着亮被窝里隆起的一小团。他问被子里窝着的人：“想吃什么？刘姨留了饭菜在恒温箱里，冰箱里也有……”
“想吃煎蛋。”俞璟阳的语调拖着点孩子气的软糯，整个人显得更乖了。这调子让宋子谭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像人类见了小猫忍不住夹起嗓子：“只要煎蛋么？”
“嗯~！只想吃煎蛋。”
宋子谭对他孩子气的样子没办法，失笑道：“那你要吃几个？”
“一个就够了。”
他也不是很饿。
准确说，他不太能分辨“饿”的感觉。只是理智在提醒他必须吃点东西——胃部隐约的空虚感，和这几天少得可怜的进食量，都在发出警报。
所以肚子饿了，为什么不会告诉大脑呢？不传达消息的话，他要怎么知道自己饿了？
俞璟阳踢踏着拖鞋，跟在宋子谭身后来到厨房。见前面的人一手抓了两个鸡蛋，他忙抓住那人衣摆：“不是说了一个吗？两个我吃不完……”
前面的人弯腰笑了一声，回过头来，脸上还带着笑意：“我不用吃吗？”
“哦……我忘了。”
宋子谭不让他跟过去，怕误伤了他。俞璟阳只好盘腿坐在岛台的高脚椅上刷朋友圈，时不时抬眼瞟一下厨房的战况。
一切如常。
朋友圈一排划过去全是祝好的吐槽帖。例如：“亲戚家怎么生这么多小孩！烦死了！！”
“靠，我的海贼王手办！”
“大树和我打游戏连输两把，我就说学习没用吧？他还生气。”
“突然想到，期末成绩开学前一天发，是想让我们过个好年吗？感谢上帝！感谢学校！感谢老师！”
俞璟阳慢吞吞划完，一抬头，正见宋子谭端着白瓷盘过来，上面叠着两个边缘煎出焦痕的蛋。
他把筷子递给俞璟阳，表情期待。
俞璟阳盯着上面那个煎蛋中间的小孔看着，宋子谭赶忙解释：“我看有没有熟透。”
“哦…”俞璟阳点头，表示理解。然而下一秒，他又挑剔道：“这个蛋糊了，我不要。”说着便把顶上那个蛋给掀了，开始剥另一个蛋的焦边。
“啧，”宋子谭有些看不下去，眯着眼看对面的人分解鸡蛋，忍不住调侃：“你咋这么挑呢，比我还精贵。”
俞璟阳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哼，没搭腔。
宋子谭手肘撑在台面，托着脸看他：“好吃吗？”
“不难吃。”
“啊~，那就是不好吃的意思了。”宋子谭佯装失落，心里却接受得坦然——毕竟这是只金贵的羊，吃食上从未马虎过。他这半吊子手艺，能入口已算不错。
俞璟阳果然没有否认他刚才的话。
宋子谭忍不住笑：“一个就够吗？你把另一个也吃掉吧。”
“你不吃吗？”俞璟阳看着他问。
“我看你吃就饱了。”
“可是我也饱了。”俞璟阳把餐盘往前一推，哄道，“你吃吧…明明是你要煎两个的。”
“哈。”宋子谭失笑，夹起煎蛋整个塞进嘴里，顺带看了眼墙上的钟：十二点半。
面前这只羊十点半吃的药，到现在都还醒着。就算饿也醒不过来，何况是微饿。宋子谭忽然意识到什么，他咽下口中的食物，语气半是试探半是笃定：“你是不是没吃药？”
看对方认真的表情，俞璟阳就知道瞒不住了。
他向后靠进椅背，缩着肩膀笑起来，小声说：“被你发现啦~”
宋子谭实在想不通，“我看着你吞的，还检查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告诉你~。”俞璟阳的眼睛弯起来，“不过我等下就去吃睡觉的药了…但现在这个点吃的话，你可能明天一上午都见不到我啦。”
他在笑。
宋子谭问：“为什么？”
“因为我在冬眠啊~，我可以睡到下午一点。”
宋子谭觉得，今晚没吃药的俞璟阳和平时很不一样。
很特别。
很……鲜活。像从泡泡里走出来了一样。
但吃完药的半个小时后的俞璟阳，那股鲜活劲便如潮水般退去，恢复了安静。
宋子谭侧躺着，看着缩在身旁安静熟睡的人，指间无意识捻着他的发丝把玩。他在想，如果没有生病，俞璟阳本该是什么样的。会开朗些吗？朋友会很多吗？会是什么样的性格，有什么样的社交圈，和哪些人成为朋友呢？
一点十三分。
宋子谭摸出手机，在搜索框输入又删除，反复许久，最终按熄了屏幕。他在昏暗里盯着天花板，长久地出神。不知过了多久，像是想通了什么，他起身关掉台灯，滑进被窝，轻轻靠近那个温热的身躯。
伸手，将人揽进怀里。
次日。
俞璟阳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睡到下午一点，而是在中午十二点时，被宋子谭喊醒起床吃饭。
俞璟阳坐在床边，眼睛没完全睁开。宋子谭走回他房间，在他柜子里随便拿了套衣服递给他：“快换衣服。”
“哦……”俞璟阳迷瞪地点头，抓着领子准备脱衣服时，手又突然停住，整个人都不动了。
他睁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向立在床边的人。声音吞吞吐吐。
“你能不能出去等我…”
等人换好衣服，回到自己房间洗漱完，菜已经全部上完了。家里的两个主力一起出外差去了，刘姨没做很多菜，怕浪费。
她把四菜一汤的照片发给龚裴，等到“过关”的消息后，才让两孩子准备吃饭。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普照，室内窗明几净。刘姨问起昨晚两只出来觅食的“小老鼠”，俞璟阳才笑着答话。
这段时间他的胃口一直不太好，吃得少。这边刘姨刚给家里主子通完信，饭后便收到了俞程的‘整改通知’。
俞程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来：“先把他现在吃的那些药停了，喝一段时间柜子里上次开的口服液，看会不会好一点。”
语音播完，俞璟阳才从沙发里抬头，看向举着手机的人。
刘姨看不懂他的表情，只指了指手机：“听见爸爸的话了吗？现在先停药，喝上次开的那盒开口口服液，好吗？”
俞璟阳不明白，明明是已经定性的事，对方为什么还要在末尾问一句“好吗”，这让俞璟阳一下子拥有一半的选择权，有了拒绝和接受的权利。
俞璟阳看着她说好，身下的手捏了捏抱枕的边，又说了一句：“可以。”
样子不像是不高兴，但也没表现出高兴。
刘姨走上前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盈盈的：“要好好吃饭啊，会吃饭就不用吃药啦。”
俞璟阳想到抽屉里那些令他作呕的药片，没有说话。
但其实口服液也没好到哪里去，苦苦甜甜的，还有点怪味，总之就是难喝。可是比起那堆需要忍着反胃咽下去的药片，俞璟阳又感觉好了那么一丁点儿。起码这个眼睛一闭，嘴一咽，就下去了。
而且停药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许多服药期间的饮食禁忌，暂时解除了。
俞璟阳已经说不清有多少不能吃的了，但起码现在，他没有‘禁忌’。宋子谭能吃的他也能吃，宋子谭不能吃的……嗯，他太摡也能试试。
“宋子谭，这个青柠汁好喝。”
宋子谭推着购物车在他货架前停下，看向他指的那一排黄色饮料，牙根发酸：“这个很酸吧？”
“还可以，一点点。”
俞璟阳边说边拿起几瓶往车里放。宋子谭觉得他像只往仓库里屯粮的小松鼠，不停往推车塞着一些看似很喜欢的吃食。宋子谭没有阻止。
断了药的俞璟阳变得活跃了很多，一路上和宋子谭说了很多话。但因为他们出门的晚，从商场大楼出来后太阳早已下山，城市的空隙里刮起冷风。
宋子谭回头问俞璟阳：“冷吗？”
俞璟阳感受了下，“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