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灵山后，瑶瑶从屋里翻了当初郗将临给她的令牌，去到内门门禁处，出示令牌踏入了灵山内门区域。

也是在来了灵山之后，瑶瑶才知道郗将临原来就是灵山当今的掌门，她倒是没有什么凑亲近的心思，郗将临是郗将临，瑶光是瑶光，喊一声师叔不代表她就真是郗将临的师侄了。

“掌门前一个月下山去了。”守在郗将临门外的侍从如此说。

瑶瑶白来一趟，灵山内就不能御剑了，因为灵山上到处都是灵修，御剑伤着人的概率还是挺大的，瑶瑶不想显得太过特殊，于是也是步行爬上来的山。

不是她懒，而是这灵山和神女村的矮山不是同一种性质的山，从外门直达内门门禁仿佛都有通天般的距离，瑶瑶爬了整个半夜才来到的掌门住处。

“那郗掌门何时回来？”瑶瑶生出另个想法，“我能在这里等他回来吗？”顺便蹭蹭山顶的灵气。

侍从还没回话，身后传来道肃声，“当然不行。”

“你当内门是何地？”

瑶瑶见着一个熟悉的人，脸皮也耷拉了下来，“我有掌门给的令牌。”

岑林盯着她看了会儿，微笑着说：“师尊从未制过什么令牌，你在胡说什么？”

瑶瑶早就将令牌收了起来，方才只有旁边的侍从看见了，他一副有话要说的吞吐模样，只是瞥见岑林不虞的神情，嘴唇到底还是阖严了。

“那就当我胡说吧。”瑶瑶耸了耸肩，本也只是想跟郗将临聊一聊阿娘骨灰的去处，但这事不算特别紧要，之后方便再说也来得及，既然郗将临的大弟子不欢迎她，她还是不要留在内门碍眼了。

又花了一整个白天，瑶瑶从内门回到了自己在外门的小院。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便准备去灵山的题命阁里翻翻东西看。

题命阁是全仙门最齐全的存放典籍之处，横跨灵山内外门，所有人皆可进入，不过终究还是有内外门弟子可查阅的范围之分。

瑶瑶在题命阁一层，去了有关仙符书画的架前就坐。

没想到居然又碰见了刚分开的人，是正在向她行拱手礼的满照月。

瑶瑶站起回了他一个，满照月恭敬问她：“我可以坐这里吗？”

“当然可以啊。”瑶瑶鸡皮疙瘩起来了。

满照月在题命阁里又找到了一些新的东西，想来想去只能找瑶神体内的道友商议，只是此时道友还没上身，他就决定先在旁边等等。

瑶瑶看书看得颇为专注，看了会儿，有些地方又描写得实在晦涩，她一想旁边这人不是外门第一大弟子吗？既然这么巧坐她旁边了，那顺嘴问他几个问题也不犯毛病吧。

“咳，满师兄。”

满照月瞳孔震荡，下意识站起身垂头，“瑶......光，您不能这么唤我。”

“有什么，这有什么的，你别老动不动低头行礼的，我是谁啊，我一个小小筑基。”瑶瑶受够了他这幅模样，扯了他一把，“你来都来了，帮我看看，这窥魂术是什么意思？”

满照月也反应过来自己在此时的瑶神眼里太莫名其妙了，他顺着瑶神力道俯身，朝她指的地方看去，“窥魂术，就是能显现出人或妖身上所附魂魄的术法，是中等仙术，得......”满照月斟酌了下，“金丹之上才能够灵气布画。”

“怪不得这一页我都看不太懂。”瑶瑶尴尬了下，“那你知道有什么低等仙术能让我就是，找到我想要找的东西吗？或者说，能知道它在什么地方也好。”

满照月细心问：“您想找什么东西？”

“人啊......妖什么的，我都有可能找嘛。”瑶瑶说。

流萤先前同满照月提过光光，因此满照月心神微动，“确实有这样一种术法，它叫灵犀术，能让你看到你想知道的妖......或人当下在何处。”

瑶瑶用力一拍他肩膀，眼睛变得很亮，“对，兄弟，我说的就是这个！”

“不过灵犀术也是中等仙符，需金丹以上。”满照月照实说。

瑶瑶瞬间蔫了，不过她看了几眼满照月，他如今不就是金丹之境吗？瑶瑶实在没能忍住，道：“......满师兄，我有个不情之请。”

满照月谦恭道：“您说。”

他以为瑶神是让他帮忙显形狐妖所在之处，正好满照月也想目验一下这只没见过面的施幻妖如今什么样子，以免之后见到认不出来。

结果瑶瑶迟疑了会却转变语气道：“......没事，其实是我还没见过中等仙符是什么样子，你能不能画一个窥魂术来？我见识一下，学习一下。”

其实瑶瑶起初确实是想让满照月用灵犀术帮他找寻光光的踪迹，她与光光分离了有近两个月，这两个月里没有一刻知道光光安全与否，知道它在哪里待着，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饿得找不到吃的，或者有没有可能，被修士和其他的妖......

瑶瑶从没敢再深想过，可确是非常担心，但在方才将要出口那会才反应过来——满照月也是个修士。

这灵犀术她不清楚有没有其他附加的效果，会不会使得满照月永远知道光光的踪迹，从而有几率去伤害光光。

灵山修士，只要是瑶瑶了解认识的，没有不排斥妖族的，他们如今更是将捉妖灭妖当做灵修修行之日常。

就算是满照月，每次同她下山捉妖时也是十分积极的态度。

瑶瑶不敢赌这种几率，于是话口半开，干涩地随便扯了个其他有的没的。

什么窥魂术，她其实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满照月略有遗憾，短暂怔愣后恢复如常，“可以的，我给您画一个窥魂术看看。”

其实仙符就是用灵气画上去的符术，字符写形达意即可，看起来容易，只不过瑶瑶知道描摹这些符画字串需要不亚于引缝穿针的精细过程，也就是考验修士对灵气的精准控制力。

墨迹漂浮空中，布画好后，满照月手指顿了顿，不知该将它安放在哪，可能是停顿时间有些久了，随后透明仙符摇摇晃晃，便像是有自己意识似的下落，扒到瑶瑶脑门上贴着。

满照月：“......”他这算不算是以下犯上了。

瑶瑶：“啊......这什么也没有发生啊。”

忘了，窥魂符会自己找有特殊魂魄的地方去，满照月揉了揉眼，刚想说抱歉，结果睁开眼后看见了未曾预想过的一幕。

少女抬着手腕，魂魄有点像心剑，其实也是无形的，她透明的手穿过窥魂符，描了一遍上面他刚写下来的墨迹，察觉到他的视线后扭头看了他一眼，眼尾轻微下勾，眸光柔软。

这一眼撞上，满照月在原地沉默了有个几息。

魂魄显形后，窥魂符就渐渐消失了，瑶瑶什么也没看见，怀疑是满照月画错了，所以他不好意思地愣在了当地。

这话不好说，她打了个哈哈，拍拍屁股起身就准备走了，“满师兄，其实我看到了，这窥魂术太厉害了，那个......我还有别的事就先走了，咱们之后有机会再见。”

满照月这才恢复正常，同她拱手，“瑶光师妹，慢走......”

这天往后，瑶瑶开始了专心提升灵气的闭关修炼，灵山不愧是第一仙门，她的灵气修炼速度几乎是当时在神女村的十倍，没消一月，便从来灵山时的筑基七重升到了九重，只差一个契机即可破境入金丹。

届时就能布画灵犀术看到光光了。

瑶瑶心情大好，直到出关后在其他弟子嘴里听到郗将临受重伤的消息。

据说郗将临是在捉拿一只经常守在灵山下残害修士的大妖受伤的，这只大妖实力达到了化神末期，郗将临在同化神境界下能够压制他，却捉杀不了他，最后两败俱伤，照伤势来看，郗将临估计有段时间不能再下山了。

瑶瑶想到了当时来灵山听到的那只妖族大妖，叫池由的，化神末期，这么厉害的大妖想必也不多，像那几只妖说的一样，那么和郗将临打斗后受伤的很有可能是池由，要不就是另一个他们嘴里的大妖渊烬。

瑶瑶思考自己去看望郗将临的必要性，思考后，觉得还是得再爬一趟山，正好趁着郗将临在，可以将阿娘的骨灰交给他，瑶瑶心里清楚，比之神女村，阿娘肯定更希望自己离世后留下的骨灰能回到灵山，和祖父葬在一起。

不过在去内门看望郗将临之前，瑶瑶得先下山去完成上个月闭关，她没来得及完成的除妖任务。

...

这次去的地方距离灵山有些远，是九霄的国都，玉京城。

“我听说玉京城外，有一惩戒罪孽深重修士之地，叫幽冥台？”

满照月愣了下，想起这会的幽冥台确实是惩戒作恶修士的地方，只是妖族来了人间后，也可能就是近些年，这里会改为变成妖族的封印地。

“对，是有这样的地方。”满照月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瑶瑶道：“我就是觉得很神奇，人间有像灵山那样的灵气复苏之地，也有像幽冥台这样的灵气贫瘠之所。那么就不知道，妖族先前一直生活着的妖界，是不是也会有这些地方。”

满照月倒不是会介意别人对妖界感到好奇的人，他想了想，“我不太了解，但也有可能吧，不过可能性不是很大，如果妖界也有像灵山这样的灵地，他们应该不会想要来人间。”

“有的。”这道声音咬字明显轻了下来。

满照月顿了须臾，扭头看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上身太突然，流萤不小心将心声说了出来，她缓了下，“满师兄，你对幽冥台知道多少？”

“不算多，只知道大概百年后，里面会被塞满我们捉进去的妖，各大仙门和九霄宫里都有记录，到青云三百年，里面拢共进去了五千四百二十六只妖，其中大妖，也就是能够化形为人的足有一千多只，包揽妖族不少已经灭绝的妖种，”满照月明显已经知道瑶神体内换了人，说完看了下她的表情，见她没有不适，才继续道：“青云三百年，我曾随师尊因为加固封印去过一趟，到那会儿，幽冥台里只剩三十三只大妖了，里面的灵气稀薄如无，当年是最后一次进行加固，本来不出意外，里面的妖可能都会绝灭，结果没想到......”

结果没想到竟然有妖能突破封印，将其内剩下的三十二只对人族饱含仇恨的大妖皆放了出来。

那只妖，此时还正在他们身后，听着他们聊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