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首次听说这些,“可幽冥台下不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吗,小世界里妖族也只能靠夺灵才能活?那先前囚禁进去的人间修士为何都能在里面自然老去。”
满照月嗓音温润,没有因她接连的发问而不耐烦,“妖族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日常饱食就能活,但开智后的妖族是以灵气为食的,无灵之物他们不吃。”
所以幽冥台下灵气稀缺不得饱腹,妖族只能夺同族身上的灵,小妖夺不过大妖只有死亡这一条路可走,要活就得竭力厮杀。
流萤愣了下,忽然关注到一个点,“无灵之物他们不吃?”
“妖族没有味觉。”满照月道。
流萤震惊了,那光光是怎么回事?它可什么都吃啊。
而且,流萤还想起来,温昼燃当时在温府,也或多或少吃过人族的食物,不过流萤猜想他可能不算吧,他是只半妖,没准半妖和其他的妖族在味觉这方面有所不同。
观她讶到微张开唇,满照月又解释道:“不过他们也可以通过这种方式饱腹,只是大多数妖......还是不喜欢人族的食物的。”
人族修炼仙术有与生俱来的天赋,来源于人本身就是天杰地灵产出的灵体,哪怕不是修士,只是个普通凡人,对妖族来说也是昔日妖界难接触到的美味又滋补之物。妖族本就贪婪,只图即时享乐,让他们在肉眼可见的饱腹之物里选择,没有一只妖会选择其中最考验自己的一种。
就连人族修士,开始修炼后最喜欢的食物也变成了有灵之物,比如莲妖的莲子,对妖族和人族修士来说都是非常珍贵的灵物,不仅可以极速修复身体,还能提升修为境界。
流萤知道妖族不怎么喜欢吃人间的食物,但这还是第一次知道缘故。
“满师兄,可是光光当初在神女村,没有害过人。”流萤道:“它也一直吃的是没有什么灵气的东西。”
“我知道。”满照月回头,极快地看她一眼,“师妹,如今再碰到它,你还能认出来吗?”
流萤愣了会后摇头,“它若是刻意隐蔽掉气息,我是发现不了它的。”就像不久前神女村熊妖出现那次。
“有一仙符,叫探妖符,你可知?”
流萤点头。
满照月画了一个流萤看起来略有眼熟的仙符,打入了瑶瑶的体内。
但如果是探妖符的话,低等仙符只能进入死物里,流萤疑惑看向满照月,“满师兄?”
“你现在能感觉到什么吗?”满照月没有解释,示意她凝神屏息。
每种低等仙符实则都有更高阶的布画方式,术法效果会表现得更为强势,就像不同仙术,不同的人施展起来的结果也不一样,高阶修士布画出来的低等仙符会让仙符在某些方面大幅提升,满照月以金丹之境布下的探妖符,范围就可展扩至周遭近百里。
流萤瞬间被周围的妖族气息浸泡得脑子晕了起来。
但确实能感觉到最近的、距离他们百米之内,有两只虎视眈眈的妖族。
流萤和满照月如今已经走进了玉京城内,在如今的九霄,他们凭借身上的仙门服饰和满照月身后负剑特征,几乎可以畅通无阻地走遍所有的都城关卡。
三百年前的玉京粗略看起来,和之后没有太大差别,只是当下四周往来的百姓明显不如三百年后多。
探妖符一旦遇妖,就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流萤只对那两只离得最近的妖所在方位记了个大概,她不由得攥紧了手,“我感觉到了。”
她和满照月前后,有两只大妖。
不知道是不是一伙的,此刻正在朝他们所在的地方围拢而来。
百姓寥寥,街上走动的多是苦于生活的商贩和菜农,但也有些青年人,坐在马夫架着的高车驷马上,偶尔掀开帘子居高临下往外睇来,可能正逢书院下学,这些高门大户的车马来来往往,因此虽然当下肯出门的普通百姓变少,但街上却一点也不显得空荡萧然。
流萤没留神同其中一个白净青年对上了眼。
瑶瑶是个漂亮姑娘,虽然瘦小但眼睛颇是黑亮且明媚,身上有十足的灵气和精神气,在人群里实打实的惹眼,那青年一眼看见她和她旁边气质不凡的满照月,挑了挑眉,出声让自己的车夫停下。
车马停到了流萤和满照月身旁。
满照月看了眼流萤,发现流萤不知为何,忽然回了个头。
“满师兄,你有没有感觉,一直有人在——”看着我们。
后几个字被从马车上下来的青年打断,“你们是父亲从灵山找来的灵修吗?玉京薛家。”
满照月颔首应了,他和流萤这次接的任务确实是玉京薛家发来的。
“那你们随我上车吧,我带你们一同回去,省得你们寻不到路。”青年态度友好,俩人本就要去薛家,也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于是流萤和满照月对视一眼后,跟着他一同上了马车。
玉京薛家,流萤没有听过三百年后的玉京城有这个姓氏的大家,岂料上车后发现青年乘坐的马车内里华贵非常,珍稀瑰宝陈列装饰,踩在脚下的软毯感受起来比流萤曾见过的所有都柔软。
卫勤氏已经足够奢靡,可她的车马也从没能够布置成这般过。
不过更让流萤出乎意料的,是她发现这马车里本身还坐着另一个人,一个年纪看起来不太大的女孩,蜷缩在马车角落里,青衫褴褛,裸露出来的皮肤都是红肿的伤痕,长长的刘海遮住脸颊,她又低着头,看不清长什么样子。
“这是我的庶妹,薛怡。”薛清意同样介绍了自己,“我在薛家行三。”
“满照月,灵山修士。”满照月见流萤从薛怡身上收回视线后就没再说话,帮她开口道:“我师妹,瑶光。”
“瑶姑娘姓什么?”薛清意笑着问。
“瑶光当然是姓瑶。”流萤道。
“那是我孤陋寡闻了,”薛清意并不在意她不算友善的语气,“你们难道不好奇,来玉京的修士不少,我是怎么一眼认出你们的?”
不知道听见了他话里的什么字眼,角落里的女孩抖索着稍微抬起了一点头,探索的目光透过发丝间缝隙。
“想必薛三公子早就——”察觉到被注视的满照月偏过头,看见那女孩又迅速地将头埋进了膝盖里,因为她抬头的动作好像惹来了薛清意的不虞,青年眉头轻轻皱着,“谁让你动的。”
女孩发出一声无助的哽音。
薛清意闻所未闻,“因为我有好友就在灵山,和你们一样是灵修,不过他是内门弟子,他告诉我来我家的会是一男一女,也形容了你们的大致长相,所以我一眼看见就知道是你们。”
“薛三公子同好友问我们,是想让我们做什么?”满照月听懂了薛清意话里的意思。
薛清意也不拐弯抹角,厌恶地瞥过车厢内角落,“到我家后,告诉我父亲,其实府里一直作乱吃人的那只妖就是她。”
流萤和薛怡皆是一震,薛怡彻底抬起头,眼泪和面上头发混做一团,“三哥......不要,求求你。”
“谁是你三哥?!”若不是有外人,薛清意早就忍不住了,面上表情变得极为狰狞,与先前白净秀气的摸样判若两人,“你阿娘害了我母亲,你就该为我母亲偿命。”
薛怡爬跪到他腿边,“三哥,我阿娘做错了事,但她已经死了,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也是父亲的孩子,我从来没有忤逆你和大哥二姐,为你们当牛做马卑躬屈膝,我已经这样了,我就是想要活着,为什么你还要这样对我?让父亲找来他们,要让他们杀了我,为什么?”
薛清意动了动腿,想要一脚踹开她,却不知何由发现薛怡的力气突然大得吓人,尤其那张脸,凌乱的头发从她面上散开后,薛清意才恍惚自己已经很久没正眼见过她的脸了,这么看,怎么忽然觉得薛怡长成了这般陌生的面容。
“三哥,为什么?”
“为什么?”
她的眼睛像幽深的黑洞,僵硬眨动的眼皮下,瞳孔倒映出青年的脸,薛清意发觉薛怡眼里的自己脸色逐渐变得惨白惊恐。
——这不可能是他那个懦弱的庶妹,薛怡。
马车从街上已经走到了玉京城西区的石英巷,居住在石英巷附近的都是有独门大院的九霄王朝显贵,临近薛府大门,车夫刚跳下马车,就被一股强势无比的冲力撞得飞向远处。
马车上的车厢朝四面炸开,流萤拽着薛清意落于车夫就近。
满照月的剑使出了残影,那妖速度也十分惊人的快,他们之间属于灵术和妖术的灵气波动此起彼落,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在空中翻飞,薛清意当下还没回过神,紧攥着流萤的胳膊,流萤想去看地上躺着的车夫,无奈被他当救命稻草拽着哪也去不了。
“松手。薛三公子。”流萤提醒他。
薛清意回头看向她,青年眼神里的胆丧魂惊让流萤顿了下,“瑶姑娘,你看到那只妖的样子了吗?她长得不像人,但我见过她。”
流萤没看见,方才那只妖一直是背对着她和满照月的,流萤感觉薛清意的说法奇怪,虽然对他印象不好,但看他这会连站都站不稳,还是没再让他松手,“你在哪里见过她?”
“薛怡,我在薛怡的屋子里见过那个东西,它是个木头削成的娃娃,我还听薛怡喊过她,她喊它木子!”
木子,流萤僵在原地,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剜了阿娘心的那只妖,也称呼自己是木子。
...
满照月追木子追到了玉京城外,居然还碰巧是他比较熟悉的幽冥台地界,他收剑落地。
木子是小女孩的身体外观,她坐在幽冥台外沿上,两只黑黝黝的眼睛注视着这个来捉她的人间修士。
“我都那么可怜了,为什么你们还都要来伤害我。”她嘴角如被根线拉扯着往上翘了一下。
“据记录,近半年内,你杀害了薛家不下五十口人,这五十个人如今可不能开口说自己可怜。”满照月道。